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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华苓主持的国际文学交流是这个潮流中的一股力量,又推动这个潮流更加前进。
尽管她在今后工作中将遇到很多路障,但我相信,他们能够辨别是非,排除干扰,取得成就。
他们的工作,不只博得各国作家、人民的赞同,也得到美国人民和美国政府中有识之士的支持。
一九八一年八月间,保罗和聂华苓夫妇获得美国五十个州的州长通过的国际文学工作奖,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1982年夏
橄榄球赛
州外的一个大学的球队要来爱荷华,同爱荷华大学的球队比赛橄榄球,这是每年都要举行的州际球赛之一。
这个消息在爱荷华是头等消息,已经飞翔好些天了,甚至也惊动了从来对球赛毫不热心的我。
在这场球赛的前几天,保罗就好几次兴奋地告诉我,已经为我们买好了门票,非请我们去看看不可。
他自己年轻时也是橄榄球的爱好者。
据我观察,好像极大部分美国人都是橄榄球迷,都是橄榄球运动的爱好者。
比赛当天,从八点钟开始,我们公寓楼前的大街上,汽车就一辆接着一辆,两三部车并排从飞机场那个方向驶来,就像几条巨龙从高坡上安静地快速地连绵不断地下滑,经过我们窗下的街道朝一个方向,驰向爱荷华区的大球场。
这些球迷有的是从芝加哥,或更远的地方乘飞机到爱荷华,在机场转乘汽车来的,也有是从邻近的那些州的城乡来的,东南西北,各条路上都有汽车赶来。
一早,城市就不安宁了,四面八方,川流不息的汽车,都朝这里涌来。
听说球场能容纳十万人,就是这个城市人口的两倍,我还有点怀疑。
在北京天安门,有五十万人或一百万人集会,我会觉得平常,但在爱荷华这么一个幽静、美丽、风景如画的小城,怎么能吸引十万观众来参观球赛呢?然而当我们——保罗、匈牙利作家Gyy Somlyo夫妇、印度作家Sunil Gangopadhyay夫妇乘汽车将要接近赛球场时,我们相信了。
在赛场的外围,我们还在车里就看见车辆拥挤,像波浪一样向一个方向推进,而且听到了赛场内传来的号声、鼓声、人声、真是金鼓齐鸣。
这嘈杂轰动的音乐,是在鼓舞运动员们向前、拚搏。
赛场四周的马路停车场,都密密麻麻停满了汽车,汽车无法开到门口,我们就被迫下车了。
我们紧张地跟随人群走入球场。
周围都是人,我没有时间顾盼,也来不及细听,匆匆忙忙从人堆中、人缝中走上了看台,找到了我们的座位,实际上位子老早被先到的人占了,不过美国人还是讲秩序、讲礼貌的,很快给我们腾出一小截地方,我们将就着挤进了人群的行列,勉勉强强坐了下来。
球赛已经开始一会了。
秋阳下,四面看台上挤得层层叠叠,万头攒动。
我的周围全是红男绿女,老老少少,个个都用热情的眼光,集中在球场上。
他们一点不注意我们,周围谁也不管谁,好像忘记了现实世界,只是关注球赛的进程,不断地叫啸,挥拳,摇头,顿脚,叹气,哈哈大笑,坐立不安。
为了什么呢?就为了球场中的那个球。
可是我极目去看、去找、球在哪里呢?只看见那些运动员,个个膀粗腰圆,身高体大,都戴着防护面罩,穿着护身盔甲,像古代出征的勇士。
球出现了,一个人扑上去,其余的人也全扑过去,压上去,两队球员成群的在那里相扑,争夺,球不见了,球又忽然从人缝里飞了出来,人们飞速地散开,朝着球冲去、扑去,人又堆在一块了,摔了,倒了……于是四周的看台上喊声不止,打口哨的,叫骂的,振臂狂呼的,只要有了一个球的胜负,看台上的啦啦队,球场四周的鼓乐队,鼓号齐鸣,欢声四起。
这样热闹的场面,一会又重复一次,一次比一次强烈,狂热。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赛场和那群奔跑拼抢的彪形大汉,我怎样也看不清那球的起落,听不清混为一体的人潮轰鸣,我只觉得自己像沧海一粟,在海涛冲击下,追波逐浪,一任沉浮。
人海在奔腾,人山在崩裂,我好像离他们很远,不了解他们,不明白周围发生的一切。
我痴痴地看看我周围的这个那个。
匈牙利的女作家安娜(Anna Somlyo)端庄地坐在我旁边,她真美丽,年轻的血液在她白嫩的皮肤隐隐流动,她总是能吸引许多作家、许多人注意她的,可是这时,在挤满人群的看台上,谁也没有注意她。
印度作家的妻子,一个小巧玲珑、端丽如观世音菩萨的东方美人,挤在放声呼号的上了年纪的高大的女观众当中,只显得像一株纤弱的芦苇,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倒、压碎的样子。
我用同情的眼光看她们,她们回报我一个无可奈何的亲切的微笑。
而保罗呢?这位老诗人,一个美国的老运动员,一向就很健康,洒脱,这时一面评论和介绍着球场上的形势和运动员的技巧,一面也不忘记跟观众一起为运动员们叫好,为他们惋惜。
他完全沉浸在他那精力充沛的年轻时代去了。
球赛能使人年轻,使年轻人向往勇猛,使老年人引起甜美的回忆,使女人想到丈夫的英武,而更爱自己的丈夫,这种运动有益无害,观众紧张愉快。
我能替别人着想,为别人的欢乐而欢乐,虽然我对球艺可说是一无所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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