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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死之前,姜长情都没听到她喊一声姐。
到后来,祈随安也一直没喊出这声姐来,连姜长情葬礼都不去。
大年初四,不是个葬礼的好日子,但生老病死轮不着人来算吉不吉利。
祈随安又去医院陪诊,那个病人长期不吃早饭,今天早上突然吃了一顿,从早上拉到现在,急诊科跑上跑下,最后拉着她说——
这医生跟我说,早饭这个东西,要么就一直别吃,要么就一直吃,别偶尔吃一顿,是不是真的啊?
人的体质和遗传基因很难说清楚。
祈随安当时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她突然开始胃痛,像借来的期限终于到了点,上帝毫不留情,在她胃里面搅着这一个月的水煮蛋残羹。
于是她不得不蹲下来,甚至是双膝着了地,看医院走廊面前的人在自己眼前来来往往,脸色霎时间发白,冷汗不要命地淌下来,大冬天,湿了衣领。
后来,那位拉肚子的病人阴差阳错来到她诊所,将她认出来,看见她就一个劲儿地笑——
和她说自己后来再也没有漏吃过一顿早饭,想起当时的场面都后怕,刚开始还以为她挺坚强一小姑娘,结果她看起来都疼得快哭了,那这不吃早饭到底得多疼啊。
那时祈随安早就已经成了祈医生。
祈医生有姜长情留下来的一笔钱,不多不少,足够她顺利念完大学,不用在南梧漫长的冬天里站着背书,靠抽廉价香烟取暖,不会因为疲于奔命而成绩下滑,足够她在轮转之后确定精神科这个方向。
这个科室有很多疯子,爱撒谎,爱崩溃,会尖叫,会无缘无故捶打别人,甚至会自杀。
很多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世俗意义上不太好的人,欺骗自己欺骗所有人。
祈随安有时候觉得这些人和姜长情像,有时候又觉得不那么像,顶多是有一点影子。
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连痛苦都是具象的。
祈随安并不是因为这些具象化的痛苦而离开,而是因为这个环境像个乌托邦,不真实,不现实,她见过很多病人,像被装在罐子里似的,好不容易被评估认定合格了,可以出去了,过不了多久,就又都会回来返修。
状况好了就出院,出院了状况又会变坏,变坏了又关进来治。
这就像个反复循环的悖论,花不了几次,就能掏空一个人的生命。
于是祈随安出去了。
她有了嘉年华,养雪滴花,开始频繁搬家,已经遇见了黎生生,林世姿。
还没打开姜长情留给她的那封信。
林世姿还没为了守护自己的爱人而自杀。
出于自己的事业考虑,也出于为自己的妈妈考虑,她没有住院,而是选择来到嘉年华。
这个选择无异于等同于选择杀死自己的爱人,所以林世姿异常痛苦,每次咨询前后总是十分割裂。
最后,林世姿选择了和姜长情一样的结局。
这让祈随安又再次想起了姜长情。
二十七岁的姜长情,三十岁的祈随安。
她比姜长情都已经要大上三岁,喊姐都已经不太合适。
这么多年,故意不去提,故意不去想,却还是能在照镜子时想起姜长情的脸。
她有时候照镜子,觉得就好像在看着姜长情。
其实她特别想问姜长情一个问题——究竟是她和林世姿的选择是正确的,还是林世姿妈妈和一切想要让她们不要离开的人……外面世界的选择是正确的?
但这个问题没法得到答案。
林世姿去世的事情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她死之前无声无息,死之后,阵仗闹到最大,全世界都挤出一小段时间开始怀念她。
有一段时间,嘉年华诊所的电话都占线。
祈随安觉得烦,心想自己大概又得搬走了,这次要去哪里?她没有头绪,坐在卧室里,撕开了姜长情留给她的信——
家境不好,姜长情没能念成什么书,大专毕业就进了电子厂,记忆中一双手粗糙得不像话,在大冬天握住她时像一层墙皮。
但出乎意料,写得一手好字,笔锋利落,像字帖里标准正楷。
她在信里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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