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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若不顾己身,只求一时之效,倒有一毒可用。”
“毒?”
“此毒名千岁,二十二年前陛下命太医院为先太子所制,太医院同仁殚精竭虑近百日研制出千岁,彼时先太子战场重伤,头部遭到重创,昏迷近百日,已是濒死之态,服下千岁后,只一颗,便能开口说话,再服一颗,当夜便能下床走路,龙颜大悦,太医院上下如沐春风,可第二日,又服下两颗千岁,太子白日里还与陛下把酒言欢,晚间便猝然离世。”
荣庆之从药箱最底层隔板里拿出一个墨色小瓷瓶,沧桑的眼神与沙哑的嗓音让许昭宁的心揪了起来,她不敢想,若千岁有用,那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后来我们才发现,千岁虽有挽大厦于将倾的药性,可药效一过,身子会比之前还要弱,还有极大的副作用,且因人而异,无弥补之法,一旦身子受不住便随时可能猝死。”
“发现这一点后,千岁便被彻底弃用,如今太医院上下,应只有我这儿,还偷偷藏了六颗。”
“年轻时藏起来,想着或许我能找到弥补之法,将千岁制成第一神药。”
“现在,你若要……大可拿去……只是,不可说是我给的。”
荣庆之思绪回笼,不好意思笑道,“万不可和李大都督说,老夫还想安度晚年嘛。”
“多谢,晚辈谨记。”
小瓷瓶还没王逐北半个掌心大,瓶身细腻光滑,王逐北打开瓷瓶,将药丸倒出,小小一颗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荣庆之唯恐被发现,赶紧背上药箱告辞。
今日风雪依旧,荣庆之出门时掩面挡风,没主意到躲在廊下柱子后泣不成声的李婉淑。
屋内,烧红的炭火争相恐后地迸发出火星,噼里啪啦声响不断,王逐北留下一颗药丸,剩下地又倒回瓷瓶里,怕扯着伤口,将瓷瓶塞进枕下的动作格外缓慢。
许昭宁挪动手指推动他捧在右手手心的药丸,药丸滚动落在被褥上,王逐北艰难塞好瓷瓶,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你不是就盼着我死吗,我吃了它,说不准连今夜都熬不过,你不就好和你主子交代了。”
虚弱的嗓音轻飘飘地说着讥讽她的话,语气中带着几不可察的埋怨与委屈,他讥她违背约定,讽她贪生怕死,却又盼着她能反驳。
许昭宁心头泛酸,她没读过书,也没见过大江大河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们,她走过最长的路是大雪灾时的讨饭路,她自诩明白人心险恶,知晓人们为了一口吃的能大打出手到什么地步,可她没想到,美名远播、和善亲民的大人们私下里竟都是吃人肉的豺狼。
他们设坛建庙,祭拜上天,说什么求上苍垂怜庇佑万民,实则香未燃尽,就对万民敲骨吸髓,一手拿着百姓饿着肚子东平西凑交上的租子肆意挥霍,一手凌虐百姓的妻女,还要说是恩赐,回头再将科举之路堵死,让寒窗十载的寒门学子以为是自己学问不够。
尸山血海之上,他们从不信阴司报应。
什么天谴,不过是让百姓再乖顺些的借口罢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而她,信了他们的鬼话,差点杀了要将也能将他们拉下高台的王逐北。
她眼疾手快地从王逐北袖中勾出细线,手指翻动,细线覆上细长伤口,她忍着疼拉紧,拦住王逐北要将药丸送入口中的左手,细线压下,药丸一分为二。
今夜又不用拿刀,只要能下床有力气说话就行,半颗应够了吧?
王逐北瞳孔微颤,常年如冰雪般疏离的眸色瞬间化成一汪春水,唇角微勾,“不怕你主子知道?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
许昭宁看不到他软得一塌糊涂的眼神,只觉他语气冰冷又带点傲娇,自知理亏,也不计较,松了细线,手指窝进被褥里,以缓解疼痛。
王逐北将半颗药丸放回瓷瓶,半颗仰头咽下,药丸很小,没什么味道,当下也没什么感觉,疑惑之际,李婉淑端着食盘进了屋,食盘上是一碗鸡汤和一碗小米粥。
“明日阿娘再给你做红烧鸡。”
李婉淑垂眸掩下泛红的眼眶,舀了勺鸡汤递到王逐北嘴边。
王逐北尴尬地扭过头,左手撑着床板艰难起身,“我自己来吧。”
“好。”
李婉淑看他额间细汗密布,每一下挪动都疼得睫毛打颤,却还是在她要搀扶时避开了她的手,又想起他找荣太医要的药,到底是没忍住落了泪,泪水沾湿衣袖,她偏头掩饰,没让王逐北发现。
世事艰难,她不能给他拖后腿。
李婉淑端着食盘,王逐北半倚着床榻,左手捏勺,一口接一口将鸡汤尽数吞下,从始至终没动窝在被褥里的右手一下。
鸡汤味儿鲜,初尝时能鲜掉舌头,许是饿得太久,两口鸡汤下肚他竟觉疲惫一扫而空,紧接着一勺勺鸡汤下肚,四肢都觉轻盈了许多,可喝到最后两口时,却像在喝一碗掺了油的清水,一点滋味也没有。
他又去喝小米粥,明明能闻到清甜的香气,可吃下去却只觉软烂粘腻,他疑惑地看向李婉淑。
李婉淑慌忙垂头,掩下眸中异色,“快吃吧,凉了对胃不好。”
“什么?”
王逐北见她唇畔轻启,却不发一言,疑惑倍增。
“知你是个心细的,瞒不过你,你与荣太医说的我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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