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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刚好越过院墙，照在菜地上。
她踩上第一道垄，锄头提起，锄刃落下。
清晨薄雾还没散。
菜地里的空垄整齐地排列著，远山在雾里只剩下淡淡的影子，山脊线被雾气晕开，像用淡墨在宣纸上轻轻扫了一笔。
鸡鸣从村子里传来，一声接一声，隔著雾气听起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几只鸟从柿子树上飞起来，扑稜稜地穿过雾气，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楚。
院子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佩雪提著竹篮走出来，竹篮是自己编的那只，篮底还沾著上次摘菜时蹭上的泥土，竹篾的顏色比刚编好时深了一些，被手摸得发亮。
篮子里放著几个小布袋，布袋是赵意寧用碎布头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每个布袋上都用毛笔写了字——“番茄”
“黄瓜”
“辣椒”
“茄子”
“叶菜”
，墨跡已经干透了，字跡工整。
她沿小路往菜地走，裙摆扫过路边的草叶，露珠被碰落，抖在地上碎成一片细小的水光。
帆布鞋踩在泥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站在第一条垄前，把竹篮放在地头。
蹲下去，手抓了一把垄上的土，捏了捏，然后鬆开。
晒过、耙过、过筛过的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鬆软细碎，像握了一把粗麵粉。
土是活的，里面有细小的草根纤维，有极小的碎石颗粒，还有一股晒过太阳之后特有的乾燥清香。
她从竹篮里拿出小铲，铲刃对准垄面中央，轻轻压下去。
小铲划过鬆土的沙沙声绵密而均匀。
她沿著垄面开了一条浅沟，沟壁笔直，深度刚好没过指尖。
铲刃在泥土里推过的时候，偶尔碰到一颗小石子，发出很轻的刮擦声。
她把石子从沟里捡出来丟到旁边，继续往前开沟。
一条垄开完，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换到下一条垄。
第二条垄的土比第一条稍微湿一点，铲刃推进的时候更顺滑，声音也更闷。
第三条垄的土里混著几根草根，她用小铲把草根挑出来，扔到沟外面。
第四条垄开沟的时候，铲刃碰到了之前撒的羊粪颗粒，粪粒被切开，散成碎末混进土里。
第五条垄开得最快，她的手法已经熟练了，铲刃从垄头推到垄尾一气呵成。
五条垄都开好了浅沟，从地头延伸到地尾，线条整齐，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她坐在地头，把竹篮拉过来放在膝盖旁边。
从篮子里拿出第一个布袋——繫绳是棉线搓的，打了两个活结。
她解开“番茄”
布袋的繫绳，把袋口对准掌心，轻轻抖了几下。
几粒种子从袋口滑出来，落在她掌心里。
番茄种子细小淡黄，表面覆著一层极细微的绒毛，摊在她掌心里像一小撮金粉。
她低头看了几秒，用手指拨了拨，把粘在一起的两粒分开。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小撮，手指移到浅沟上方，指腹轻轻搓动，种子一粒一粒从指缝间落下去，均匀地撒在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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