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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在梦里说得清楚。
nbsp;nbsp;nbsp;nbsp;“但是，我只能到此为止了。”
nbsp;nbsp;nbsp;nbsp;就到此为止吧。
nbsp;nbsp;nbsp;nbsp;“我对不起我妈，最后也没能救她。”
nbsp;nbsp;nbsp;nbsp;“我也对不起我爸，最后也想不起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可能我真的跟他惹人厌烦得一模一样，所以我妈才会说，没有生我就好了……”
nbsp;nbsp;nbsp;nbsp;“万年！”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打断他，“你没有对不起他们，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nbsp;nbsp;nbsp;nbsp;看着这样痛苦的孩子，李司净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一直嘻嘻哈哈的万年。
nbsp;nbsp;nbsp;nbsp;“你爸欠了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妈去世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nbsp;nbsp;nbsp;nbsp;“有的事情并不是我们尽了力、提醒了就能避开的，万年，不要背负他们的命运，你只用做你自己！”
nbsp;nbsp;nbsp;nbsp;“我自己……”
nbsp;nbsp;nbsp;nbsp;万年的眼泪流个不停，“可我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让我死吧，我早就不想活了。”
nbsp;nbsp;nbsp;nbsp;他连说这句话都是笑的。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印象里话多到令他嫌烦的万年，不该陷入这样深沉的内耗。
nbsp;nbsp;nbsp;nbsp;占据了生命十几年的痛苦，成为了万年剩下几十年忘不掉的阴影。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听到脚步声，身后静立许久的周社，再度靠近。
nbsp;nbsp;nbsp;nbsp;他说：“这样的人，要从噩梦里醒来很容易。”
nbsp;nbsp;nbsp;nbsp;就像选择去死一样容易。
nbsp;nbsp;nbsp;nbsp;“不要你管！”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的所有愤怒，都宣泄在这个冷漠无情的周社身上。
nbsp;nbsp;nbsp;nbsp;他依然记得宋曦可怖的梦境，还有飞起的头颅。
nbsp;nbsp;nbsp;nbsp;死亡盖过一切恐惧，是多么的容易。
nbsp;nbsp;nbsp;nbsp;但万年根本不必去做这样容易的选择。
nbsp;nbsp;nbsp;nbsp;“万年，你期待的生活就是这样吗——”
nbsp;nbsp;nbsp;nbsp;破旧灰尘落下的房间，走出门再也不会回来的母亲，欠下了债务去世的父亲，还有整日整日恐惧追债人上门的生活。
nbsp;nbsp;nbsp;nbsp;万年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抓住他瘦弱的肩膀，“你好不容易摆脱了债务，好不容易考上了学校，虽然只是一个专科，没有其他学校的学历耀眼，至少你投了简历，去了面试，有了一份工作。”
nbsp;nbsp;nbsp;nbsp;“你的工作让你感觉快乐。”
nbsp;nbsp;nbsp;nbsp;“忙里偷闲刷手机的时候很快乐，点奶茶跟大家一起分享的时候很快乐，和你那些网络人脉凑在一起吃瓜聊八卦的时候也很快乐。”
nbsp;nbsp;nbsp;nbsp;“你早就熬过了这辈子最难的时候，还要继续憎恨这个曾经的自己，恨不得自己没有在这个世上出生吗？”
nbsp;nbsp;nbsp;nbsp;万年的眼神恍惚，有着十二岁少年迷茫的懵懂。
nbsp;nbsp;nbsp;nbsp;“万年！”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喊他的名字，将自己的枪塞到了他的手上。
nbsp;nbsp;nbsp;nbsp;“像这样的日子，你过了十二年，远离这样的生活，你又过了十五年，如果你记得自己的快乐，还是不想活，还是想死，那就用这把枪。”
nbsp;nbsp;nbsp;nbsp;比起残忍的刀刃，枪永远是脱离了现实生活，不会对现实造成负担的虚构凶器。
nbsp;nbsp;nbsp;nbsp;即使万年在梦中死在枪下，他醒来，也不会对一把只在荧幕上出现的枪感到恐惧。
nbsp;nbsp;nbsp;nbsp;因为他会知道，枪是假的，梦是假的。
nbsp;nbsp;nbsp;nbsp;而他真实的活着。
nbsp;nbsp;nbsp;nbsp;那把剧组的模型枪，带着李司净的体温，落入了万年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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