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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如此清晰的意识，伴随着梦境里的呵斥。
nbsp;nbsp;nbsp;nbsp;“你以为把她藏起来就没事了？”
nbsp;nbsp;nbsp;nbsp;“说！
她到底在哪儿！”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在这样的谩骂里，感受到背脊脸颊狠狠的抽痛。
nbsp;nbsp;nbsp;nbsp;似乎有人在对他严刑拷打。
nbsp;nbsp;nbsp;nbsp;他浑身的痛苦，挣扎在真实的梦境里，悲伤的察觉到挨打的不是自己。
nbsp;nbsp;nbsp;nbsp;是外公。
nbsp;nbsp;nbsp;nbsp;关于外公的梦，并非总是温馨。
nbsp;nbsp;nbsp;nbsp;也有像这样阴寒彻骨的折磨。
nbsp;nbsp;nbsp;nbsp;他满眼青苔杂草，夹杂着石子枯枝的树林。
nbsp;nbsp;nbsp;nbsp;额头汩汩如雨水般流淌的血，染湿了他的眼帘。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眩晕得没有力气，黏稠的血凝固着睫毛眼眶，令他没有办法睁开眼睛。
nbsp;nbsp;nbsp;nbsp;他，或者说他的外公李铭书，却执着的盯着树林深处，看向一望无际的杂草丛生。
nbsp;nbsp;nbsp;nbsp;他在等。
nbsp;nbsp;nbsp;nbsp;等得被人打到血流如注，只能让它去流，伤口痛到无法动弹，也只好让它去痛。
nbsp;nbsp;nbsp;nbsp;人痛到了极致根本没有办法发出声音，深入骨髓的痛苦已经在疯狂的喘息里，努力的汲取氧气，混杂着血腥味道，拼命的去活。
nbsp;nbsp;nbsp;nbsp;他快死了，他想。
nbsp;nbsp;nbsp;nbsp;大概是被打得奄奄一息，随便丢进了什么野林子里，等待自生自灭。
nbsp;nbsp;nbsp;nbsp;这个时代的人大多这样。
nbsp;nbsp;nbsp;nbsp;尽是树木的林子，不是挂满了自缢的尸体，一晃一晃随风摆动，就是投进河里随水东流，再也找寻不见。
nbsp;nbsp;nbsp;nbsp;这树林子绿意盎然，像是生命力蓬勃的乱葬岗。
nbsp;nbsp;nbsp;nbsp;最适合他这样孤苦伶仃的死人。
nbsp;nbsp;nbsp;nbsp;直到视线模糊，再看不见绿意盎然的乱葬岗，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却听得一声讥嘲——
nbsp;nbsp;nbsp;nbsp;“你真好笑。”
nbsp;nbsp;nbsp;nbsp;这一声嘲笑如同天籁，让听觉、嗅觉、触觉都重回清晰。
nbsp;nbsp;nbsp;nbsp;也痛得清晰。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听到了那道声音，或者说听到了那道声音在跟外公说话。
nbsp;nbsp;nbsp;nbsp;外公想要回应她，一开口却是咳咳、咳咳咳，更多的血从嘴里流出来，沾染了身前的青草，裹挟着生涩的苦意。
nbsp;nbsp;nbsp;nbsp;那道女音又说：“一个注定要死的女孩，淹死了事。
怎么为了救她，你连命都不要了，也是真的好傻。”
nbsp;nbsp;nbsp;nbsp;“反正她以后活着也没什么好日子。”
nbsp;nbsp;nbsp;nbsp;讽刺的声音，透着暗藏的温柔。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霎时觉得有什么神奇的力量，盖过了身上的痛，治愈了撕裂的伤口。
nbsp;nbsp;nbsp;nbsp;他终于有了力气，或者说外公终于有了力气，伴随着思绪缓缓的叹息喘气。
nbsp;nbsp;nbsp;nbsp;——已经死了太多人了，能活，就让她活吧。
nbsp;nbsp;nbsp;nbsp;——她这辈子都还没开始，怎么能说没什么好日子……
nbsp;nbsp;nbsp;nbsp;清晰的话语，带着熟悉的腔调，回荡在李司净脑海。
nbsp;nbsp;nbsp;nbsp;全是外公没法说出口的话。
nbsp;nbsp;nbsp;nbsp;李司净应当觉得奇怪，可是在梦里，他却觉得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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