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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媳妇也跟着点头,说都是乡亲,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
赵老四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他儿子低头去捡,赵老四用棍子轻轻敲了一下地面,示意儿子别出声。
赵有田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往地上磕了磕烟灰,抬起头来看着赵来福。
他脸上没有什么怒色,只是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开口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在给一个不懂账的人从头算起:“来福,你这账算得不对。
德厚中秋节前就开始给咱们跑销路——没有他挨家挨户跟县里谈,咱们这核桃枣子能在家里堆到长毛。
两块五是收咱们的价,三块是卖给公家单位的价,但里头还包了运费、包装钱、管理费——再说了,人家跑腿磨嘴皮,就该赚些差价。”
宋德才媳妇把手里的鞋底子往膝盖上一搁,接过话头,针尖在鞋底上轻轻戳了一个眼:“德厚和他家小子先跑去县里把订单拿下来,再找大河叔一家一户通知咱们的——不是拿了订单收你的货,是没了订单你的货搁厢房里一文不值。
再说品相,我家柿饼霜没打足,人家是一斤没收,赔了没?谁吃亏了?赵老五掺石子那事你听说过吧,德厚当面就给退货了。
要是没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规矩立下,咱村山货的牌子早就砸了。
砸了他接订单的买卖他自己也得赔进去——他是这么把大伙拢住的,你看不见?”
赵大河也来了。
他从巷子里拐出来的时候抄着手,身上还带着早上劈柴的松木味,听见人堆里赵来福那句“坑村里人”
,站住了脚,皱了皱眉。
几个蹲在地上的老头看见赵大河过来,往两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条缝。
赵大河走进人堆里,站在赵来福面前,双手还是抄在棉袄袖子里,但肩膀微微往后一正,开了口,声音不高,:“来福,你说德厚坑村里人?你家的山货交了一斤没?你连一斤都没交,你在这说啥呢?坑你了吗?村委收山货当天赵老五要掺石子,是德厚当面把关退货的。
每斤还提了一毛管理费留给村里——坑人的会这么干?德厚跑销路磨了多少嘴皮,你在哪儿呢?你是挨家挨户统计存货还是有门路把几千斤一口气卖出去?”
赵来福被问得答不上来,原本抄在袖子里的手也放了下来,脸上红了白白了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一圈人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赵大河没给他喘气的工夫,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抬高了半拍:“等今年你再馋人家日子红火,先想想自己出了多少力——不能总是又馋又懒、专捡现成的。”
人堆里有几个人扭过头去偷笑,赵老四儿子蹲在地上捡花生,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赵来福彻底挂不住了,转身挤出人群,走得很快,肩膀在墙角拐弯处磕了一下也没停下来。
赵大河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回过头来对大伙说:“都散了,回家管孩子去,别听闲话。”
宋德厚没去村口老槐树下。
他照例蹲在鸡棚门口,竹篮子里已经攒了快五十颗鸡蛋,浅棕色的蛋壳上带着细纹,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宋秉昭从村口回来,把刚才老槐树底下的事说了一遍,说到赵有田怎么驳赵来福、宋德才媳妇怎么说品相门槛、赵大河怎么骂“又馋又懒专捡现成”
,原话一句一句搬给他爹听。
宋德厚听完,拿起一颗鸡蛋在手里转了转,朝阳照着蛋壳上的细纹,他把蛋放回竹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稻草屑,说:“他爱说啥说啥——靠路子寻差价就有落人褒贬的时候,咱把秤杆子端平,把路走正,别人爱咋说咋说。”
说完他站起来,往鸡棚里望了一眼,三百来只鸡挤在一起咕咕咕地叫。
正月初六,年味儿还没散尽,村巷里偶尔还有小孩放零星的鞭炮,炸一声响,几家的狗跟着叫两声又停了。
宋德厚蹲在鸡棚门口,把鸡蛋的送货排期重新对了一遍。
搪瓷厂初八上班,周三周五送,一周两次;人民医院周一三五送,一周三次;县政府初八上班,周二周五送,一周两次;药材公司食堂老周那儿也定下要蛋,一周两次,一次五十,一月一结。
四家食堂加起来一周要送七八百颗蛋,现在每天能攒的七八十颗了,但按产蛋量的涨势,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稳定在每天百颗上下。
宋德厚拿铅笔头在墙上贴的排期上划了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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