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银盒入库后不久,省考古院接到了一通从台北打来的电话。
来电人是台北故宫那位退休裱画师周老师,他在电话里说,上次银盒启运回西安之前,他在南投库房的档案柜底层发现了一份夹在日据时期账册里的油纸包,当时以为是无关附件便顺手搁在了一旁。
最近清理办公室才打开细看,发现里面是一本手写的窑神庙流水簿,封面有被香火熏过的痕迹,扉页上盖着一枚五瓣梅花小印。
小周已经退休,正坐在修复室角落的藤椅里给新来的管理员讲霍守诚狱中笔记的装订顺序。
听到消息,他摘下老花镜,让霍念苏把那份流水簿的扫描件投到屏幕上。
封面是粗麻纸,烟熏痕从右下角向上蔓延,梅花小印盖在熏痕最深处,花心嵌着一个极小的“子”
字——和霍守诚狱中草图上反复描摹的子姓花押是同一枚印章。
霍念苏把流水簿逐页放大。
前几页记录了宣和五年九月霍仲年封窑前在窑神庙做的最后一次秋祭——供银盒一只,添香灰一撮,朱砂半钱。
后面是留守窑工们代代相传的续香记录,最早的笔迹是建炎年间,最晚的一直记到民国二十六年秋天。
每一笔续香都只有一行字:日期、香灰分量、续香人姓名。
有的人名字旁边捺了一个红指印,有的人连名字也写不全,像无名窑工残碑上的“守”
字那样,只能尽力画一个掌心按上去的形状。
她翻到最后几页时手指顿住了。
流水簿末页续香人落款写着“霍念慈”
,日期是民国二十六年腊月。
这个名字和银盒入库时小周在“待归人”
一栏里填的第四个名字完全吻合——当年把银盒装进传教士衣兜的那位老窑工的女儿,嫁到了基隆。
“霍仲年藏盒,老窑工护盒,他的女儿把盒子带过海峡。”
霍念苏把流水簿最后一页和银盒登记表并排放在同一盏修复灯下,“现在盒子回来了,老窑工的名字在这本簿子上,他女儿的名字在基隆的户籍档案里。
两个人的名字从来没有在同一张纸上出现过。”
她把扫描件转发给苏晚,又抄送了一份给林昭。
片刻后林昭回了邮件,附件里附上了井上家账页里夹着的另半张便条——之前她们只找到便条的上半截,写着“银盒内贮香灰”
。
如今台北流水簿的末页记录与便条下半截“昭和十三年运基隆”
拼接在一起,纸张撕裂处完全吻合。
霍念苏把小周藤椅旁那盆枇杷苗挪了个位置,让它正对着窗外透进来的秋阳。
银盒从窑神庙神龛被送走数十天后,流水簿记下了最后一笔香火,老窑工父女的名字隔海相望了一辈子。
现在簿子与盒子在同一间库房里团聚,便条上下两截也在同一天拼合,两张纸的撕裂边缘隔着海峡重新咬在一起。
秋分过后,林昭从京都飞抵西安,随身只带了一只旧帆布包和那盆她从枇杷核培育起来、如今已经结了青果的枇杷树苗。
她走进省考古院修复室时新来的管理员正在给那盆枇杷苗松土,窗台上原先插在矿泉水瓶里的牵牛花枝条也被移进了陶盆。
小周指着桌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户籍档案对她说,霍念慈嫁到基隆后在一家日本商社做清扫工,丈夫是码头搬运,夫妇俩住在港口附近一条窄巷里。
银盒被传教士带走时她父亲对传教士只说了一句“盒在人在”
。
此后他与女儿再未见面。
基隆市役所的户籍誊本上霍念慈的卒年记载为光复后第三年,膝下无子女。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盒子回来。”
林昭把那份户籍档案放在霍念慈的名字旁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