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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被谁用刀裁开的金色纸条。
卡洛琳盯着那条光线看了很久，脑子是空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然后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旁边摸。
旁边是空的，没有温度，没有任何人睡过的痕迹。
卡洛琳伸出手，手掌按在那片空白的床单上，按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手掌下面的布料变暖？等某种残存的温度从纤维里渗出来？可是什么也没有啊。
卡洛琳把收手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跳快得不行，可她不知道在为什么快。
卡洛琳茫然地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停下来。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对，但她知道不对。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对的，都对，但就是不对。
好像有一块拼图被人从她的生命里抽走了，剩下的所有碎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但那个空缺让整个画面都变得无法辨认。
卡洛琳捂着胸口，心脏快得像是窒息一样缺氧。
卡洛琳僵硬地走出卧室，在客厅里站了一下，然后开始走。
从沙发走到电视柜，从电视柜走到餐桌，从餐桌走到玄关。
她在找什么，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她的手指摸过茶几的桌面，摸过沙发的靠垫，摸过玄关鞋柜的台面。
空的，空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不对，应该有什么的啊，不然为什么自己现在会感到心脏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卡洛琳又走了一遍，从玄关走到餐桌，从餐桌走到电视柜，从电视柜走到沙发。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遍。
她停下来的时候站在客厅的正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的脚背上，粉红色的指甲看起来很可爱。
很重要的东西，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她忘记了，那种你愿意为它付出一切的重要，忘记了。
卡洛琳不记得那是什么，她不记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只觉得有一个空洞，在她身体里，不在心口，在更深的更深的地方，在骨头缝里，在血液里，在她没办法用手去触碰的地方。
那个洞在疼，尖锐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疼。
卡洛琳的眼眶开始发酸，鼻子开始发堵，喉咙像被人掐住了，眼泪开始不停地掉下来。
卡洛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蜷到沙发上去的，她的膝盖抵着胸口，手臂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眼泪从闭着的眼睛缝里挤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流到嘴唇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太阳从窗帘的这边移到那边，光线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橘色。
她不饿，不渴，什么都不想做，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天彻底陷入昏暗的时候，她也没有开灯，眼泪还在流，但已经流不出多少了，眼眶很疼，眼皮很重，但眼泪就是停不了，像一根拧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又一滴。
卡洛琳把脸埋在膝盖里，手指攥着自己小腿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她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痛苦？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身体会比她的记忆更诚实？她不记得了，但她的身体还记得。
她的身体在为了一个她想不起来的东西哭泣，她的心在为了一个她想不起来的人疼。
好痛苦，好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在绝望什么，但她真的好绝望。
卡洛琳闭上眼睛，她不想再想了，她只想睡着，也许睡着之后会梦到那个她想不起来的东西，也许醒来之后会发现这一切只是一个很长的噩梦。
可是她睡不着。
卡洛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隔着睡裙的布料，能感觉到心跳。
一下一下的，它在跳，但她却在疑惑它为什么还要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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