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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蒙在怀里，嗡嗡的。
乐盛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混世魔王，没有心肝，不思进取的败家子。
但乐长安知道他不是，大人们都爱做比较，比谁的学问好，比谁的功夫高，比谁更用功。
而乐盛永远都是被比下去的那个，于是大人们时常逗弄他。
久而久之他便习惯了，开始装憨装虎，逗的大人们哄堂大笑，嘻嘻哈哈的讨好着，用心的扮演着衬托她人的绿叶。
可他明明比谁都敏感，比谁都在意，挑灯夜读的是他，后山练武的也是他，他也想成为让父亲骄傲让娘亲自豪的孩子，他也想长成参天大树庇佑家里人。
乐长安听着他的话，良久才开口：“不会的，我们不会死的，爹爹很强的”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乐盛打断乐长安的话，停歇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身子跟筛子一样抖了起来，抱着腿的胳膊不断缩紧，努力地想把自己团成团“但之前辽塔族有一小撮人夜里渡河跑到了绿春，发生了暴乱，我…”
乐盛哽咽着停了下来，难受地喘着粗气，不断的发出呜咽声。
乐长安没有催促只是不断的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绿春之乱是发生在今年三月初的，那时乐盛进军营才一月有余，辽塔族上岸后很快就被巡夜队的人发现了，他们很快的组织了人马，在岸口击杀了辽塔族14人，生擒了8人，此次暴乱很快就被平息了。
后来只听宋月寒她们隐秘的提了一嘴，好像此次战乱我方死了一名小士兵。
至于叫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乐长安听乐盛突然提起这事，心里隐约知道了怎么回事，那夜战乱乐盛也在!可是为何父亲没有像家里人提？
乐盛哭了很久，哭的嗓子都哑了才开口接着说：
“我那几天刚好在绿春，那夜我听到号角声我想去，被拦下来了，于是——”
他又停下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悲伤，哽咽着说：“我就偷偷跟去了，我看着他们厮杀，把那些辽塔龟孙打的屁滚尿流，我觉得我也可以，我拿着枪趁乱冲上去，冲进去后我才发现……”
“我发现…我抖的厉害，我甚至都快分不清是敌是友了，太混乱了，跟我操练时的场景根本不一样。”
乐盛猛地抬起头了，泪水沾满了他的脸，他有些癫狂的双手擒住乐长安的两只胳膊，声嘶力竭的喊着：“那些血溅在我脸上，热的!是热的”
他说到着开始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拉着乐长安的手猛的放开，然后双手使劲的蒙在脸上，这举动吓到了乐长安。
她忙用力地拉开乐盛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抱着他的头，不断的轻抚着他的脸，红着眼睛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乐盛挣脱乐长安的怀抱，呲目欲裂的喃喃道“我被吓傻了，辽塔人的刀朝我脸上劈来时我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不知怎么地，有一人就突然出现在我眼前，那刀穿过他的身体，刀尖堪堪地停在我鼻尖”
“我……我，他的血溅了我一身，带着热气的一股腥甜味掺着铁锈味的血溅到我的嘴里！”
乐盛说到这又开始忍不住的干呕起来，
那味道一直萦绕在乐盛的记忆里，挥之不去，他呕完又把头埋在臂弯里。
“我甚至记不起来那天我是如何回去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切实，飘飘忽忽的化做气掺在了空气里“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乐长安拍着他背的手在空中僵了下，看着乐盛的身影在眼前逐渐模糊，她忙低下头，眼泪汇聚在她的睫毛尖上，像露珠似的一颗一颗的坠着睫毛往下掉。
如果不是乐盛今天主动说，乐长安永远不可能知道他经历的这些。
乐长安没有上过战场，所以哪怕她现在心痛的都快喘不上气了，但也无法理解面对死亡时身体的僵直，血腥的场面，哪怕她读了再多的兵书史书，那些书里写的在惨无人寰，但只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才知道，生命其实很脆弱。
如果在此之前，乐盛还心存侥幸，说不定他就是救世英雄，但这次过后，他就明白了，他除去乐家之子身份外，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人了。
两人就这样在杂物间从午正哭到了申时初。
等乐盛平复好了心情，拉着衣裳胡乱的擦了下脸，才侧过身子看向乐长安。
只见乐长安两眼通红，头上的发带也不知在哪弄掉了一条，现在只剩一个揪揪歪八斜扭的左侧脑袋上，披头散发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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