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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晚风习习。
静云院湖面波光粼粼，莲叶摇曳，隔绝了皇城所有喧嚣。
凉亭之内气氛静谧，萧昭望着面前从容淡然的萧珩，神色耐心温和，全然没有帝王的强势威压。
自认错致歉之后，他内心的巨石已然落地，唯独剩下对这位皇子的无限亏欠与期许。
在他眼中，重立萧珩为储君，不仅是顺应百官万民的心意，更是弥补自身过错最好的方式。
萧珩目送湖面掠过的飞鸟，沉默良久，方才缓缓收回目光，侧首看向萧昭。
“陛下可知，为何我当年甘愿自弃储位，主动走入这座清冷小院蛰伏数年？”
萧昭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朕只知晓，当年你是为躲避世家与魏临渊布下的死局，保全自身性命。”
“这只是其一。”
萧珩指尖轻点石桌，声音清浅，却字字直击要害。
“其二，彼时朝堂腐朽，世家盘踞朝野，文官抱团固步自封，军方派系林立。
内有奸臣窃国，外有蛮族虎视眈眈，整个大盛看似国泰民安，实则内里早已溃烂不堪。”
“那个时候的东宫，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整个王朝最凶险的位置。
若我贸然接手储位，受制于旧规、受制于世家、受制于朝堂积弊，纵然有心治国，也寸步难行。”
数年蛰伏，萧珩从来不是消极避世。
他冷眼旁观朝堂百态，剖析王朝弊病，复盘历朝兴衰，早已在心中勾勒出一套完整的革新蓝图。
萧昭闻言，身躯微微一震，心底满是羞愧。
他执掌大盛数十年，只看到表面的繁华，却始终没能看透王朝早已根深蒂固的弊病。
若非天幕现世，若非萧珩隐忍布局，他至死都不会醒悟。
“是朕无能，未能及早察觉朝堂隐患。”
萧昭低声长叹。
“无关陛下一人。”
萧珩淡淡开口，“积弊百年，非一人一朝一夕所能逆转。
世家做大、科举固化、士农阶层割裂、边防财政臃肿，这是数代遗留的难题。”
萧昭抬头，目光恳切：“如今奸佞已除，世家覆灭，朝堂障碍尽数扫清。
只要你愿意重登东宫，朕全力放权，朝中百官任你调配，朕绝不干涉分毫，任由你大刀阔斧推行新政。”
这已经是一位帝王能够给出的最大诚意。
放权储君，举国相托，前所未有。
一旁的青竹屏住呼吸，心底暗暗期待殿下点头应允。
可萧珩依旧神色平静，并未立刻答应。
“陛下放权容易，可朝野旧臣积习难改。
百年固化的利益链条，不是清除几个奸臣、几大世家就能彻底斩断。”
萧珩目光深邃，一语道破本质：“如今万民拥戴，百官请愿，不过是感念我破除乱局。
可一旦我推行新政，触及文武百官的既得利益，今日拥戴我的人，来日，亦会成为阻碍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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