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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想。
保地还有一个特长是抓泥鳅和王八。
最多的时候一个钟头他能抓八条泥鳅,可惜,泥鳅和王八乡下人都不吃,何况镇上人?所以保地抓王八和泥鳅的本事最多也只能使家义的下酒菜多一两个花样,对买相亲的衣物和鞋还是不够。
有次他听人说镇上药铺子收三七草,一百斤能卖四块钱。
等到他兴致勃勃地砍了几天三七草,晒干后足足有一百五十斤挑到镇上的时候,老板只给了他三块钱,并告诉他这是同情他才给的价,下次不要再挑来了,一年的销量被你一挑子挑足了。
大哥保国把秀来母子带来没过几个月停当日子就又从江心洲开溜了。
他走了之后,不会做农活的嫂子秀来又生了一个儿子,这样家里又凭空多了三张嘴,回回望着秀来拖着两个儿子朝家里走的时候,保地就像望到鬼一样浑身发冷、脸发白。
保地每天白天下地,傍晚打土坯。
他把打好的土坯两个一组,约十米一排,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码成十多排了,从坝上往下看,就像一对两口子并排走路,下雨的时候,草盖子盖住,天一晴,掀出来晒太阳,这一晒就晒出许多话来了,每个经过保地门口的人都不由得开起了玩笑:
保地,你码的土坯都是双的,你想媳妇了吧?
当然是想娶媳妇。
可是经这些人说出来,就有了“保地,你想搭梯子上天吧?”
这层意思了。
江心洲人这些不经脑子光动嘴皮子的三言两语,每一句都是一根锥子,一锥锥往保地心里扎。
本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想快点成亲是为家族着想。
坐了牢的人肯定要打光棍,他就有义务替这个家传宗接代。
可坐了牢的人一下子有了两个儿子后,他想媳妇的念头一点也没动摇,他倒更有些不服了。
他想:坐过牢的一分钱没花都能讨到媳妇,我就非要打光棍?他这才晓得想媳妇是自己肚子里的事、心肺里的事,挖不掉的心思。
赶集的时候保地的眼珠子都看直了,姑娘们都挑了这一天出来见世面,个人打扮得很漂亮,穿了新衣裳,裤子中间的缝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穿头水;辫子梳得一丝不乱,头上别个发夹,有红的、绿的、还有带牡丹花的,走起路来斯斯文文。
她们除了皮肤晒得黑透透的,手脚又大又粗之外,还真不像种地种田的。
保地卖掉一捆柴之后就铆足劲看,脖子伸得老长,眼皮子累得直跳也不眨。
到了太阳要落山的时候,他才依依不舍往回走。
第三天的时候,他相中了一个姑娘,他闻到了她头上一股香皂的香味。
这种味道他在顾医生的家里闻到过,这是城里的味道,这味道使他昏头昏脑,身体鼓胀得老粗。
他跟着这味道走了几里路,姑娘扎到人堆里才把他丢了。
他想跟他死去的家财大伯一样,从镇上捡回来个媳妇,就算短命也值得。
可是,连着三天他都去了,也没一个姑娘朝他看一眼,朝他直瞪眼的都是大婶子老婆子,她们看透了他的心思,走过去时声音小小地骂他一句:
花疯子!
保地打的土坯进了窑、出了砖,码齐了他想哪天开工盖两间新房,他老子撇下嘴,告诉他:
黄沙、水泥跟梁木呢?
做梁的木头可不能是柳树、梧桐树;稀泥不能当水泥黄沙使;棉花长到三尺多高了,保地又开始盘算一亩地能收多少斤才能买到他要的十吨水泥,二十吨黄沙和八根碗粗的梁木。
日子就像风吹的似的,眼一眨保地二十六了,范文梅的背一年比一年高起来,只要有个话头,她就停下来跟人说:
都是急保地急的。
保地的婚事最受折磨的还是范文梅,她急得都没什么分寸了。
挑水时遇到人她就放下水桶,挑粪时就放下粪桶。
只要有个闲人跟她打个招呼,她就逮住机会,求着各位婶子婆婆四处打听,找找有没有一家刚好有一位光棍哥哥带小妹的,来换亲。
范文梅再三表态,相貌不挑、年龄不挑、个头不挑、头婚二婚也不挑,只要人好就行了。
人好在这里是个虚词,就像一层纱蒙住一点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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