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外面的太阳很大,可是她觉得冷得不行。
那个下午像一间铁笼子把她罩住了。
眼部的血肿消失后,她从床边望出去。
傍晚的时候,云渐渐地往西边推涌,像麦秆被拢成一堆,渐渐又化为乌有,有电影散场、观众离场的悲凉。
她能望见女孩子们在江边扒树叶,能望见鸡在啄食,看到铁铲和铁锹,看到慢慢踱步的牛,有小孩子在向江里扔泥块,扑通扑通一块块石头在江面上跳跃的声音,她还听到老鸹的叫声。
尽管纠纷已经结果,对真相的探究才刚刚开始。
乡卫生所的医生每天来查看她的脖子上的伤,他们给她打葡萄糖,他们更想窥探真相,可惜,吴革美既不开口说话,也坚决不肯掀开被子的一角,大热的天,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尊心受到损害的她只能如此麻木地躺着。
她究竟有没有被糟蹋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在她不肯吃饭的时候,全家人走路的声音都很轻,他们一改往日的风风火火,一切都寂静起来,跟往日大大不同。
她脖子上的瘀青褪了以后,仍然没有起床的意思,他们也没人反对,没人指责。
从那天开始,她的生活彻底变了,她感觉到周围全是窃窃私语,说的全是那天玉米地里的事。
跟母亲的将信将疑不一样,吴革美认定自己脏掉了。
一直担心自己的肚子会突然大起来,可她的经验不足,在每月准时来的那个东西来了几次,她母亲早已解除怀疑之后,她自己仍在担心。
甚至到了冬天,她每晚都谨慎地检查自己的肚子是不是大了起来,她甚至有几回梦见自己不小心生出了个孩子。
她无数次醒来后反复摸着自己的肚子,确信自己没有怀上孩子后才重新睡去。
从那天开始,吴革美再次对死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躺在**最热衷想象自己已死。
有一次,她走进茅房,看看家里的一六零五还剩多少时,吴贵珠跟她同时进了茅房:
你出去!
妈要我跟着你。
而茅房里根本没有农药的影子。
她走到灶间,原来放在灶台上的菜刀也不见了,她走向堂屋,捆柴的麻绳也没了踪影。
她立刻明白她们在防备着她。
她想象自己被穿上手工缝制的棉布衣裳,躺在刷着红漆的棺材里,面目安详,神情宁静,而她父母在棺材前哭做一团,这情景使她充满了悲壮感,后来,她便自觉不自觉地以死人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这个家。
她想象在天堂与表姐不期而遇,她想表姐一定会惊异地看着她的肚子,追问她的心上人是谁,一想到这里,她就沮丧得不想见到朝思暮想的表姐了。
犹豫不决之间,她一天天活了下来,起了床,重新到那块地里施肥、扒土,听邻居们对发错事的儿女声嘶力竭地叫骂。
余下的整个夏天她就是这样默不作声地度过的。
她干她母亲指令的一切,她打扫麦场、挑水、劈柴,端着一大盆的衣服到江边去洗。
有时候,她仿佛灵魂出窍,在头顶看着自己,有时候她梦见自己成了一条害虫,一只爬爬虫,她茫然失措,四下环顾,她厌恶自己所经过的每个地方:地头,水边,菜园和房前屋后,她在窗玻璃上看见自己,生硬的脸庞和紧绷绷的肩膀,她从落满灰尘的窗玻璃后头看见邻居们看她的眼睛里的疑问。
她的心怦怦跳,觉得唇干舌燥,她瞧见自己神情萎靡不振,像一株被风削断了根的芦苇。
她突发奇想:说不定正是我的倒霉才使我家逃过更大的不幸了,她进一步想,否则我的父母肯定真的要离婚了。
一种冥冥之中的承担使她突然超脱了:
只要其他人没事就好!
她再也不是那个动不动顶嘴、抱怨母亲不公、暗地里对哥哥使坏的姑娘了。
她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姑娘了。
吴家富在是吴革美被打后二十多天后才回到江心洲。
他是有意延迟回到江心洲的时间,他相信江心洲每个人都在议论史桂花的不忠和放浪;他更相信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表态,等一个最终的结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