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他看一眼老大,媳妇说得没错,这小子两眼无光,面色发白,本来人就长得像他妈,个头不高,人也单薄。
想必是这几天白天连着黑夜地防堤,觉没睡好。
那你歇会儿,去割点草喂喂生产队那两条牛。
队长说了,割一天牛草算半个工。
吴四章临走时嘱咐大儿子。
我今天偏不让他去割牛草,看你拿他怎么着?吴四章人走过屋檐了,还听到马兰英挑衅地叫板。
他摇摇头,这婆娘,全生产队,不,全大队也只有这婆娘能这样跟男人说话。
吴四章一路走一路盘算,该给大小子找媳妇了,大小子没二小子长得俊,人又木,一棍子打不出屁来,叫他到东他不到西,就有个头痛脑热的也不会开口,老实人,踏实人,要是能娶个像他妈一样泼辣点的,往后饭就有得吃。
天空湛蓝,不掺一丝杂质。
大坝的外围,江水像个小偷似的准备随时袭击的架势,可大坝的内围,是大片大片碧青碧青的棉花苗,是大片大片金黄的玉米棒。
熟玉米是深绿的,嫩黄豆是青绿的,南瓜花是嫩黄的。
田埂上,几头牛在哞哞地叫着,还有几头牛像听话的孩子乖巧地啃草。
不时有几只鸟从那条碧青中悠悠地飞起,又悄然地落下。
担当大队的护坝大将,不是嘴上功夫,也不是一时名声。
受到重用吴四章是得意的。
他带着队里的人在坝上巡视了一圈后,断定今天夜里不会有事,挨过三五日水就能退。
把心揣回肚子里的队员们坐下来抽袋烟的工夫,一个本家侄子水老鼠一样往他跟前窜,一头栽在他怀里上气接不来下气。
吴四章受他媳妇熏陶多年,张口就骂:你狗日的这么急干啥,你家着火啦?
那小子直喘气,开不了口,伸出手来要拽他。
这时第二个报信的赶到了:
快到西埂头去,你二小子割牛草滑进埂边的深沟里了。
谁都晓得年年筑坝,年年挖沟,西埂头坝边的水比江心里的水还深。
再加上芦柴茂盛,水性再好的也是能进得去出不来。
吴四章愣在那里,不吱声,也不站起来。
边上人赶紧来捅他,他才吼了一句:我二小子正在堂屋里拨算盘珠子呢。
本家侄子的声音都有了哭腔:
我二大去寻草给牛吃。
吴四章这才像条受了惊的老牛猛地跳了起来,抓起铁锹就往西埂跑。
西埂边围了一群没用的人,江水在芦柴头顶汨汨地淙淙流过,漂浮着稠浊的泡沫和各种垃圾。
几个老头沿着水边摸螺蛳一样弯腰在水里摸索。
我日你祖宗八代,这样摸我儿子?吴四章一双红眼瞪得老圆,怒吼着往水里一扑,转眼间他直捅水底。
他的手伸向无边的底处,他在茂草、芦柴藤纠结在一块的暗处摸索。
他摸到了水草、枯树杈、碎瓦片、碎碗,甚至摸到了一只拖鞋,可就是没有儿子!
水底的灌木阻碍了他的胳膊,讨厌的藤条也羁绊着他的双脚,江水的浊色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直通通地向深处去;换口气,再向深处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最不情愿晓得过了多久,一直到他感到肺部一阵突然的剧痛,感觉自己的心想从嘴巴里跳出来,感觉自己的臂膊都要把水底捅破了,才把头探出来换口气。
他估计是方向错了,掉个方向又探下去;他想找到最深的地方,最深最危险。
他朝水面上一望,在模糊的视线里,一切都漂浮在水面上——树、芦柴和藤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