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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周文渊没有走。
他让人在知府衙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说要彻查翠屏山铁矿的安全隐患，即日起暂停开采，等待朝廷派人来核查。
沈逸之拿着告示冲进小院，他把告示往桌上一拍，说这是公报私仇。
安湄拿起告示看了一遍，说不像是公报私仇，倒像是按规矩办事。
沈逸之说翠屏山的铁矿开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安全事故，现在他一来就说有隐患，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
安湄把告示还给他，说不管是不是公报私仇，你都得停工，不然就是抗旨。
沈逸之把告示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说停就停，他不信朝廷的人来了还能查出花来。
陆其琛从灶房端着一碗粥出来，他看着沈逸之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说你这个朋友脾气不小。
安湄说他不是脾气不小，他是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忍不了。
陆其琛说要不要他去矿上看看。
安湄说你去看什么，陆其琛说看有没有人在矿上动手脚。
安湄说不用，周文渊要的是矿权，不是矿洞，他不会把矿洞怎么样。
陆其琛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安湄说等周文渊自己出错。
四月初二，周全从外面回来，说柳莺莺要见安湄。
安湄问她为什么忽然要见她。
周全说不知道，她只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说。
安湄去了柳莺莺的住处，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更盛了，红艳艳的，像一团火。
柳莺莺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看见安湄，她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请她进屋。
屋里很暗，窗户上挂着厚厚的布帘，遮住了外面的光。
柳莺莺点了一盏油灯，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柳莺莺说她男人沈德茂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主谋是周文渊。
周文渊在户部的时候就盯上了翠屏山的铁矿，他利用职务之便，把铁矿的消息压了下来，不让朝廷知道，然后用陆怀瑾的名义在这儿活动，想等矿权到期之后低价买下来，转手高价卖出去。
安湄问他卖给谁。
柳莺莺说卖给一个姓王的商人，叫王德茂，是做铁器生意的，在北方有好几个铁厂，一直想找一个稳定的铁矿来源。
安湄问王德茂知道不知道这铁矿是私矿。
柳莺莺说她不知道。
安湄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又坐下，说你说的这些，你有证据吗。
柳莺莺说有，她有一本账册，是沈德茂记的，上面记着周文渊每一次让他办事的时间和地点，还有送了多少银子。
安湄问她账册在哪儿。
柳莺莺说在她手里，她把它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湄问她什么地方。
柳莺莺说你得先答应她，保她男人的命。
安湄说沈德茂是周文渊的帮凶，罪不轻，她保不了他的命，但可以保他不死。
柳莺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炕边，把手伸进炕洞里，摸出一个油布包，递给了安湄。
安湄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往来账”
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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