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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离开房间,脚步渐远,乌衡摘下青铜面,低头仔细打量时亭。
虽然他分明知道,多看一眼现在的时亭,他只会多一份心痛。
“你究竟骗了我多少”
乌衡让时亭的头靠在他脖颈间,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委屈问,“是不是我不去查,等你快死了,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我”
但时亭紧闭双眼,眉头紧皱,正在和噩梦纠缠,无法听到乌衡的诘问,更没法回答他。
乌衡又怔怔看了半响,笑道:“我总觉得觉得自己骗你太多,但你又何尝不是呢总把我当小孩。”
就在这时,噩梦中时亭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又像是察觉到梦外有人在唤他,突然伸手死死攥住乌衡的手,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老师。”
时亭虚弱而坚定地开口,“他们都不信我,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像我爹那样守到最后……”
在很长时间里,时亭是无法理解自己生父的。
他娶了心上人,却在成亲不到一月就奔赴战场,战死后害得临盆的妻子受惊,生下时亭后没多久便病逝。
他留年幼的时亭独自长大,孤苦伶仃,备受虐待,差点死在奶娘和管家手里。
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他都做得太差劲。
直到时亭封将后,老师让他独自去守扁舟镇,他才慢慢了解父亲真正的一面。
扁舟镇位于大楚往北一百里处,是宽阔戈壁滩上的唯一一片绿洲,形状好似万丈瀚海里的一叶扁舟,故而取名扁舟镇。
那里除了有能让人们生存的水源,还可开采制造火药的黄铁矿,又离北境门户定沽关较进,是个极为重要的战略缓冲垫,自古的兵家必争之地,北狄和大楚一直争先抢夺。
当然,大多时候都是大楚占据着。
时亭要做的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主要是掌握扁舟镇的黄铁矿,并将其运回中原,顺道再打听一下北狄的动静。
但时亭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扁舟镇过于鱼龙混杂。
因其特殊的战略位置和黄铁矿,这里汇聚了楚狄以及西域的各方密探和诸路商人,以及各国逃难至此的百姓,利益和文化的不同自然也导致了冲突不断。
于是,时亭每天不是在处理打架闹事,就是在处理打架闹事的路上,连窝窝头这种千里良驹都跑得受不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时亭头疼不已,专门给老师写了好几封信,千方百计地表示,自己打仗还行,管这些真不行。
但老师回复他的永远只有一句话:破浪有时,云帆济海。
他便只能写信求助二伯父,结果二伯父连回信都没有,直接送给他一车书,都是些他之前不爱看的治世经纶。
无奈下,他只得一点一点开始学,从最擅长的谋略开始,先借力打力,暗中平衡扁舟镇的各方势力,再一点一点去学怎么治理民生,保证扁舟镇的人能吃上一口饱饭。
那是一个秋日,扁舟镇南的庄稼丰收,金灿灿的一大片,人们将他簇拥在正中,将第一碗谷穗双手奉给他。
他捧着那碗谷穗,抬眼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喜悦而满足的笑脸,心下一暖,那些为此受过的累和苦瞬间神奇般地消散。
尤其是看到那个当初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孩童,也能容光焕发地看到他面前,为他戴上孩们一起编织的花环,他高兴得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百姓情感的纯粹和真挚。
后来,在给老师和二伯父的信里,他再也没提过离开扁舟镇。
直到崇合二十五年,扁舟镇作为一颗棋子被摆上诸方博弈的棋局之上。
那年老师病重,时亭临危受命,草草挂帅接管镇远军。
但彼时北狄正虎视眈眈,镇远军内部又起内讧,分为守旧派和革新派。
革新派以魏渊为首,懂得审时度势,在战局上随机应变,并全力支持时亭。
守旧派则以温暮华为首,拘泥于过去行军布阵的胜利经验,不肯做出改变,也不接受时亭,坚决认为他还是过于年轻。
“试问大楚开朝以来,何曾有过十九岁的主帅”
这是当年流传于镇远军的一句话,连北狄都耳熟能详。
魏渊老前辈为此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守旧派,但时亭本人却是心静如水,默默用实力去引得守旧派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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