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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扯下了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夜影距离阿文越来越近，他全身是伤，速度算不上快，但每一步都展现着急迫的声响。
等到了一定距离，阿文终于看清了，他没听错，叶颖真的在哭。
眼泪混着血水和污泥，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滚落，划过他狼狈不堪的脸颊。
他的臭泣声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压抑得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鸣。
特别吵。
阿文胸口有点闷，烦人。
一种莫名的心情，像是潮湿的苔藓，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出来，迅速蔓延，拖垮了他的情绪。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转头的，在杀死阿斯利之后，他就应该立刻离开。
那样的话，哪怕是归于虚无，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心烦意乱。
阿文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她的身形已经消失了大半，大半身都化作了灿烂的光点，被夹杂着雪粉的冷风裹挟着，飘向远方。
叶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哀求，他朝着阿文伸出了手，那只手满是血迹和泥泞，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污垢，很脏。
可阿文的视线却像是被黏住了，再也无法移开。
很久以前，他们都还很小的时候，还是朋友的时候，他们也总是在吵架，在闹别扭。
但每一次，无论是谁的错，最后总会有一方像这样伸出手求和。
然后他们就会拉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跑出去玩儿。
阿文眼神闪烁了一下，看着那个在风雪中朝着自己奔来的身影，他也缓缓伸出了手。
他还想跑过去，可是他的双腿已经彻底消失了，整个人只能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夜影越来越近，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那双盛满了绝望的蓝色眼睛，都清晰地映入阿文的瞳孔。
阿文感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难以呼吸。
那天在那个山谷里，叶颖和沈文的对话，他其实都听见了，他只是没有吭声。
这个白痴总是在道歉，一遍又一遍，听得就很烦。
就像沈文说的那样，叶颖其实什么错都没有，错的人一直都是她。
阿文的眼神动了动，她注视着叶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记得当时叶颖分辨他和沈文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噢，对了，他说阿文不会向他道歉，真是笑死人了，摆出了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不是的，叶颖，在我短暂的后半生里，我其实一直都想跟你道歉，但是我没说，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说了，你肯定会原谅我。
阿文的眸光微微闪动，身体正快速地变为透明。
算了，都要死了，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总不能真的一句话都不说，就说一句吧。
夜影奔跑着，指尖即将触碰到阿文的手，冰凉的雪花落在阿文的睫毛上，划开一片湿润。
阿文缓缓地张开了嘴，对不？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了唇齿间。
呼啸的风雪卷走了那一声轻不可闻的呢喃，叶影的手穿过了那片璀璨的光点，扑了个空。
他僵在了原地，手里只剩下一片正在融化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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