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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你教化了我。
甘德:法官大人,我记起一段语录,来自西蒙娜·德·波伏娃关于萨德的评论,想必能精准概括我的本意。
赫弗逊-布拉夫:我想我们可以摈除语录或引用,回归正题《乱言塔》和它对残酷虐行的描述。
我记得你曾说过,《乱言塔》是一部反映人类苦难和社会痼疾的深奥作品。
你用了一个法语单词“痼疾”
,来指代顽症、沉疴。
甘德:但我想到的那句西蒙娜·德·波伏娃语录颇能说明一切,那句话完美地解释了萨德,以及裘德·梅森。
西蒙娜·德·波伏娃洞悉了一切,她是一个那么重要的作家,那么值得尊敬的思想家,请一定要听我说她的那段话:“太急于支持萨德,无异于背弃他,因为他想要的就是我们的困顿、屈从和死亡;而如果我们同情一个在孩子喉部割下一刀的性欲狂者,我们就是与萨德对立。
萨德并未禁止我们去为自己辩护,他准许一个父亲去制止自己的孩子落入色魔手中,也不反对那位父亲在孩子被性侵被残害后去复仇,去杀死那个强奸犯。
萨德的诉求是:在不可调和、互不见容的独立个体之间的搏斗中,每个个体都以‘存在感’的名义,与自我意识牢固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萨德认可人们之间的宿怨和世仇,他不认可的是法庭。
萨德认为我们可以杀戮,但我们不可以审判。
法官的惺惺作态远比暴君的装模作样更加傲慢自大,因为暴君把自己囿限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法官却将自己的观点上升为普遍规律。
法官的成就,根源无非是一个谎言。
因为每个人都明明被自己的皮囊死死囚禁,根本无法成为任何两个不同个体的调停者,毕竟,谁跟谁都是隔绝的。”
赫弗逊-布拉夫:甘德先生,你不会是在暗示梅森先生藏于书中的论点是“我们可以杀戮,但我们不可以审判”
吧?
甘德:啊,当然不。
裘德·梅森不接受萨德的信仰——他根本不接受这个人。
但为了版税,他愿意给萨德的论点一次被讨论的机会。
我们身在一个自由社会中,任何严肃的论点,都可以被有偿地传播、散布。
法官:的确是一个很严肃的论点:“萨德认为我们可以杀戮,但我们不可以审判。”
甘德:但那只是个论点。
您是个有智慧的人,这是个智慧的法庭,您怎么样也得意识到这一点——抱歉,我这句话的表述不对劲——我知道您明白这是个很严肃的论点,其实,您和裘德·梅森都不接受这个论点。
尽管我对审判、标签、投射、灌输、心魔等概念都抱持怀疑态度,就算我是这样一个人,比起累积仇怨和轻易杀人,我还是站在支持法庭这一边,我也不接受萨德的论点,但我愿意承认他的论点所具有的深远重要性。
我们不能禁毁萨德,或裘德·梅森。
法官:好的,甘德先生。
好的,赫弗逊-布拉夫先生,你的证人已经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往深层境界了。
赫弗逊-布拉夫:法官大人,我们正在讨论的正是一本很有深度的书,这是毋庸置疑的,毕竟《乱言塔》不是一本悦己愉人的小说,不是一本烦言碎辞的小说,它的确在往深处探伸。
奥古斯丁爵士问埃尔维特·甘德:“如果你拥有权限的话,你是否有想要禁止发行流通的书?”
证人回答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禁止芭芭拉·卡特兰的小说,因为她的小说全是谎言,会给相信这些谎言的人带来不幸。”
奥古斯丁爵士说,即使爱读这样的书,也是一种微弱欲望的体现,也是一种值得被认真探讨的心态。
甘德微笑了,他同意奥古斯丁爵士的看法:“我刚才的答案给得有点仓促,那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你说的是对的。
重点是:无论什么,这都不构成禁毁一本书的理由。”
问:反正到最后——万事皆可?
答:啊,是的,我是这么觉得的——万事皆可。
问:法官大人,我没有更多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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