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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需要,敬请发问。”
裘德说。
阿加莎从善如流:“你本人喜欢看这些画么?”
“我想,这些画都在试图说服我:‘我是存在的。
’我们眼中的自己和别人眼中的我们,是不一样的,这个我知道。
有些时候,从某些角度看,我的胫部是不成比例的——不但是左右两条胫骨不对称,跟其他部位相比,也不太协调。”
远处,教学楼内部的某个地方传来音乐声,学校餐厅里的人们都听到了。
那是爵士曲风的单簧管吹奏,如木般沉着,又如水般清澈,一声声悠长、绵延的尖啸,伴着和弦的流转,是孤单的重复的哀鸣。
弗雷德丽卡一行人循着乐声的方向走去,有的门把手上挂着白色的小卡片,上面写着红色的字“看演出,这边走”
。
但表演艺术不在塞缪尔·帕尔默艺术学院的课纲上,至少,目前学校没有开办相关课程。
起初没有太多人跟着门把上的提示走,倒是些孩子拉着成年人穿过一道又一道门。
与校内车库和停车场相邻的雕塑储藏间里,搭好了一个小小的舞台。
舞台覆盖着黑色的丝绒,可能是刚刚才铺的,扬起的粉笔灰还没散尽。
舞台后方,是一个长形的焊接式雕像,雕像喷上了鲜红色的漆。
雕塑整体上是一座座相连的梯子,一片片叶形、刃形的装饰元素悬在梯阶上。
舞台右边是挤在一起的,有千疮百孔的干酪色表面的石膏模型:一个面色温和的阿波罗,快要因不平衡而翻覆,但还是一脸微笑;一个牧神潘恩,蹄子很抢眼;一个没有头的雅典娜,穿着胸甲,胸甲上是蛇发女妖;一个马头;一个小得离谱的半人马。
舞台左侧站着保罗·奥托卡尔,他一身燕尾服,一条白色领带,打扮得复古帅气,吹着单簧管,他的乐谱摆在身前矗着的一副精美的镀金谱架上。
舞台右侧是一个牢笼似的大型结构,像用多种颜色的麦秆扎成的。
笼中有一个人,穿得像只鸟,凸起的亮黄色臀部,拖着一条真的羽毛结成的尾巴,腿上是一条皱巴巴的紧身裤,脚上是铁丝、绝缘胶带、油灰连缠带填弄出的一双爪形鞋,他的胸脯涂了焦油,粘上了细密的羽毛,头戴的面具也粘满了羽毛,是绿色的羽毛,在尽力还原美洲印第安鸟人的形象,面具顶上拴着一个铝制装置,这个铝制装置牵引着一只同样是铝制的长鼻子似的喙,好像随时会啄人,喙从根部到尖上,涂着亮粉红色的荧光漆。
鸟人毫无节奏地点头啄着爪子前面一个巨大的金属盘,金属盘是黑白双色的螺旋纹。
这种啄食和单簧管的节奏完全搭不上,鸟人纯粹自顾自地啄着。
不过,有时候,鸟人虚弱无力地展开又放下他的两扇翅膀,叫人明显看出那不过是两只胳膊。
鸟人每次这么做的时候,还发出“咯咯咯咯”
的短促声音。
莎斯基亚说:“那是他那个荧光鼻子发出的声音。”
利奥指着那个吹单簧管的人说:“那是另一个臭烘烘的人,是另一个约翰。”
利奥边说边抬头望向约翰,好确认自己说的没错,确认他看到的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弗雷德丽卡也望向约翰,用眼神问他现在该做些什么。
约翰站在石膏模型的阴影中,微微笑着,听得入神。
这个演出空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是戴斯蒙德·布尔,他礼貌性地亲了弗雷德丽卡一下,又对裘德报以微笑。
保罗·奥托卡尔没有向他的观众做任何知会,便暂停了他的爵士乐吹奏。
但他的同伴,那只鸟人没有停止发狂般的啄食动作。
保罗·奥托卡尔朝台下鞠了一躬,坐下来,开始吹奏莫扎特单簧管协奏曲的柔板乐章。
鸟人继续啄着,已经是一种机械性的动作。
美丽的乐音滔滔不绝,无风却能清扬。
鸟人的喙刺着啄着,这让弗雷德丽卡受不了,她想喝止那个鸟人,却做不到。
鸟人又进行下一项“日程”
——张开翅膀、咯咯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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