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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种文体的浸**和训练中,她已经有了将注意力从一段法式煎蛋卷食谱描述迅速转换到专题论文,从斯波克转换到《圣经》再转换到《瑞斯丁娜》的本事。
语言围绕着、搓磨着她,同时发出许许多多声音,可以说没有一种声音是属于她的,或者说所有声音都是属于她的。
就像许多人快要被伤痛、困顿、恼怒的情绪引爆时一样,弗雷德丽卡也想过:是否应该依靠写作来控制或宣泄心中的痛?尽管控制和宣泄是一对反义词,但对情绪调解来说皆可适用。
她甚至还买了一个练习簿,随时来记录所感所想。
她在买这个练习簿的时候,站在文具店里对自己说:试着把法务信函的字句全都转化成简单的白话的英文,这样自己读了会好过一点。
这个练习簿是金色的,包着绿色的塑料边,封皮上印着紫色的花卉形几何图案,像我们在学校的美工课上学习画的图案一样。
细看,那是叠加着的一枚枚罗盘,围绕着一个中心排列成花瓣的形状,又像是一个半月形紧挨着一个半月形,就是如此抽象的一朵花。
弗雷德丽卡在练习簿的第一页写了第一句话:
“许多问题的来源说穿了是词汇。”
然后,没有然后了,弗雷德丽卡写不出下一句。
就其本身而言,这是尚可接受的一句话,虽然这是关于“词汇”
的一点想法,但没有“词汇”
将这句话接续下去。
一个星期以后,像狗碰巧叼到了老鼠一样,弗雷德丽卡得到了下一句:
“没有词汇能拼凑出下一句。”
一个月过后,她又写道:
“试着用简练的笔触,来描述一天。”
于是,产生了这样一篇文字:
我今天起床起得挺慢,我能感到舌头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舌苔。
所以,我的口腔里有一种类似于……类似于什么呢?——金属、腐物、陈酒的味道。
我本来想写“死亡”
,但这有点夸张。
反正我起来了,我去了洗手间,我做了你也会在洗手间做的事情,小解、大便,用恶心的散发着人工香型的强力薄荷味产品,驱走了口中的死味。
我讨厌薄荷,我一直都讨厌薄荷,但持续往嘴里放薄荷产品。
我知道,如果是这种行文风格的话,我应该形容一下撒尿拉屎的愉快和闲逸,但我可不想这么做。
就事实来讲,撒尿和拉屎尽管叫人轻松,却再稀松平常不过,所以描述这两件事倒是会令人震惊,好像这两件事本质上就是多令人震惊似的,写出那样的文字,跟我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
我真的知道我的初衷是什么吗?我真的厌恶这种风格的写作。
从洗手间出来后,我去叫利奥起床。
他的大半张脸埋在枕头下面,他的脸被枕头盖着的部分微微冒出了汗,皮肤呈淡淡的粉红色,没被枕头压着的部分,则是干爽的、微温的。
我吻了他的脸。
利奥的气味,利奥身上所有的气味,是我迄今所知的最美好的事物。
我又觉得,我不想解释利奥的气味到底是怎样的,或为什么我会说利奥的气味是最美好的。
我现在使用的笔调不适合写这些东西,尽管,某种程度上它感召着我往那方面去写,接下来我就会心安理得:啊哈,你看,是吧?我终于详细地描述了利奥的气味!且让我继续写下去。
我们吃了早餐,早餐吃的是水煮蛋和吐司。
吐司有点老有点硬,但家里的吐司永远都是老而硬的。
我也想吃新鲜出炉的面包,可是没有想吃到必须跑出去买回来的程度。
如果我就新鲜面包有多令人快慰这一点深化下去,追捧得没完没了,我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冲出去买面包了,不过,我不会多写任何关于面包的字。
我和利奥又吵了寻常的一架,我们争执的是究竟谁该系他的鞋带,因为他已经快上学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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