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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绿皮火车像一条巨大的钢铁长虫，在黑漆漆的旷野上狂奔，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哐当、哐当”
的节奏声，像是某种催眠曲。
车厢里的灯光昏暗，大部分人都睡了，呼噜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英子坐在陆泽坤的床铺边，不敢睡。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搪瓷缸子，眼睛盯着床底下那几个竹筐。
陆泽坤似乎是睡熟了，呼吸沉重，额头上冒着虚汗。
他的右手挂在胸前，依然肿得厉害。
那几个白天在车厢连接处晃悠的年轻人，这时候动了。
他们脱掉了鞋，穿着袜子，像幽灵一样在过道里穿梭。
其中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家伙，手里捏着片薄薄的刀片，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英子他们这个隔间。
英子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想要叫喊，但理智告诉她，如果现在叫破，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
这帮人手里有刀片，而且是团伙，真动起手来，陆泽坤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扛不住。
那个“瘦猴”
看英子是个女的，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眼神阴鸷地扫了英子一眼，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
的动作，另一只手里的刀片闪着寒光，首接伸向了床底下的竹筐。
那是试探，也是威胁。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那张并不大的小桌板上。
那是陆泽坤的左手。
紧接着，那个原本应该“昏迷不醒”
的男人，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惊慌失措。
他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演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先是用左手拿过桌上的一把削水果的小刀——那是英子用来削苹果的，很钝，平时连皮都削不利索。
然后，他把那只缠着厚厚纱布、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右手，重重地、大咧咧地放在了桌子上。
“瘦猴”
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陆泽坤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深渊般的寒意。
他看着那个小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
他用左手拿着那把水果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在自己那只缠满纱布的右手上刮蹭。
“滋……滋……”
钝刀刮在纱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只手啊……”
陆泽坤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浓浓的东北茬子味，“刚沾过血，还没擦干净呢。
总是发痒，你说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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