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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应,只有“悉悉索索”
的声,像有人在翻他床底下的木箱,又像老鼠在啃东西,细细碎碎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踮着脚走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爷爷坐在床沿,背对着我,手里攥着烟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着。
他对面的墙根下,整整齐齐地坐着一排人。
准确地说,是一排没有头的人。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褂子,有的打着补丁,有的袖口磨烂了,肩膀以下都看得清,甚至能看见其中一个人裤脚沾着的泥点。
可领口那里却是空的,平平整整的,像被人用快刀齐刷刷地切了去,黑洞洞的,能看见里面的布茬和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地上没有影子,只有领口的黑洞里,像有风吹出来,带着股淡淡的火药味,和爷爷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呛得我鼻子发酸。
爷爷的旱烟锅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红光映着他的脸,皱纹里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该走了,”
他哑着嗓子说,烟杆在床沿上磕了磕,“天快亮了,鸡叫了就走不了了。”
那排无头人没动,也没说话,屋里静得能听见爷爷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最边上的那个,慢慢抬起手——那只手枯瘦,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往爷爷面前递了递,掌心朝上,像在要什么东西。
我吓得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尿意早就没了,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扶着门框才没摔倒,额头“咚咚”
地撞在木头上,也不觉得疼。
“没有了,”
爷爷把烟杆往床头上磕得更响,火星溅出来,落在被子上,“子弹壳都收起来了,锁在盒子里,别再来了。”
无头人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蜷了蜷,像在抓什么。
过了一会儿,慢慢放了下去,落在膝盖上,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接着,那排人像被风吹的雾一样,一点点淡了,边缘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墙根的阴影里,连点灰尘都没留下。
爷爷瘫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骨头。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烟杆塞进嘴里,却忘了点火,只是机械地咬着。
我连滚带爬地回了屋,用被子蒙住头,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呛得我直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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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夜里出门。
哪怕尿憋得膀胱疼,也宁愿憋着等到天亮。
爷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照样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傍晚坐在门槛上抽烟,只是烟抽得更凶了,一根接一根,咳嗽声也一天比一天重,像只破旧的风箱。
有天放学,我看见村东头的老瞎子蹲在我家门口,手里拄着磨得发亮的拐杖,对着爷爷的房门念叨:“煞气重啊……门坎都被血浸透了,再这样下去,要出大事的。”
他的白眼球翻着,脸皱成一团,“那些没头的东西,是来讨公道的,你欠的债,总得还啊……”
爷爷从屋里冲出来,抓起门后的扁担就往老瞎子面前砸,“滚!
满嘴胡吣什么!
再敢在这儿妖言惑众,我打断你的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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