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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是牙,有时候是块布,都是他们生前最在意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她脖子后的青斑,脚底板的烙印,还有安全出口里的铁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跑到厕所吐了半天,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吐完还在发抖,总觉得那小女孩就站在门后,红绸带飘啊飘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家商场。
听说后来那里的游戏机区总出怪事——有人说半夜听见小孩哭,哭声里混着游戏币滚动的声音;有人说打地鼠机里掉出过小骨头,白森森的,像指节;还有人说在安全出口看到过穿红鞋的影子,手里捧着个空筐,筐底沾着暗红的印子,一靠近就闻到股奶糖味。
再后来,商场倒闭了,拆的时候,工人在安全出口后面挖出个地窖,里面堆着十几个铁笼,笼壁上的血迹已经发黑,结成了硬壳,角落里有个筐,里面散落着几枚游戏币,和那天我摸到的一样,边缘嵌着暗红的粉末。
还有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颗牙齿,用红线缠了三圈。
妈把捡回来的那枚币扔在了十字路口,让车碾了个粉碎。
可我总觉得,那个小女孩还在找我。
有次路过新开的游戏厅,门口的彩灯闪得像那天的屏幕,我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喊:一起玩啊?猛地回头,只有个卖气球的老头,手里的红气球飘得很高,像根没扎紧的红绸带。
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笑的时候露出颗金牙,说:小姑娘,要不要气球?红的,辟邪。
我没敢要,转身就跑,跑了很远还觉得后颈发凉,仿佛那道红绸带正顺着衣领滑进来,缠着我的脖子往紧里收。
直到跑回家,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奶糖混铁锈的怪味。
妈进来送牛奶时,看见我蒙着头发抖,叹了口气,往我枕头底下塞了把剪刀——奶奶说过,剪刀能辟邪,尤其是用过多年的旧剪刀,刃上沾着人气,小鬼不敢近身。
那把剪刀是外婆的陪嫁,黄铜手柄磨得发亮,刃口却依旧锋利,能轻易剪断头发。
我攥着剪刀柄,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慌。
只是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小女孩缺了角的门牙,和她筐里滚来滚去的游戏币,那些硬币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只只盯着我的眼睛。
没过几天,小区里来了个收废品的老头,推着辆吱呀作响的板车,车斗里堆着些旧家电,其中就有台打地鼠机,屏幕碎了一半,露出里面纠缠的电线,像团乱麻的肠子。
老头吆喝着收废品,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听着耳熟。
,!
我扒在窗边看,见他弯腰捡个空瓶时,后颈露出块青斑,形状和那天小女孩脖子后的一模一样。
板车经过楼下的垃圾桶,他随手扔了个东西进去,的一声——是枚游戏币,边缘的齿痕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吓得一把拽上窗帘,心脏擂鼓似的跳,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
妈闻声进来,看见我脸色惨白,又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剪刀,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捡起剪刀,往我手里塞了个红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这是你奶奶求的护身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戴在身上,脏东西不敢近身。
红布包上绣着歪歪扭扭的符咒,边角缝着根红绳,系在脖子上,贴着皮肤有点痒。
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梦见过那个小女孩,也没再听见谁喊一起玩啊。
只是偶尔路过十字路口,看见被车碾扁的硬币,总会下意识地摸一摸脖子上的红布包,指尖触到布包里硬硬的东西,像块小骨头,又像枚没被磨平的游戏币。
去年冬天,妈带我去给外婆上坟,路过那片拆了的商场废墟,地基上长出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里面摇游戏币。
我突然想起那个小女孩说的用人骨头磨的红珠子,又想起地窖里的铁笼,胃里一阵翻腾。
妈拉着我快走,说:别回头,这种地方阴气重。
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野草深处,好像有个穿红鞋的影子一闪而过,辫梢的红绸带在风里飘了飘,像条被遗弃的舌头。
板车吱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收废品的老头慢慢走过废墟,车斗里的打地鼠机随着颠簸晃悠,碎掉的屏幕反射着点微光,像只半睁的眼睛。
红布包里的东西突然硌了我一下,低头摸了摸,是块不规则的硬物,边缘带着点尖。
回家后偷偷拆开看,是枚游戏币,被磨得只剩一半,上面的小熊图案早就看不清了,背面却用红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和红布包上的一模一样。
妈说,是她找道士画的,用我的血混着朱砂,能镇住那些缠人的东西。
我捏着那半枚硬币,突然明白,那天小女孩掉在地上的牙齿,或许根本不是她的,而是某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孩子,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
只是不知道,那个拽着我往安全出口跑的小女孩,她的念想,是不是就藏在那堆被车碾扁的硬币里,在十字路口的风里,一遍遍地喊着谁的名字。
而我脖子上的红布包,和那半枚硬币,到底是在辟邪,还是在替谁,守着一个永远等不到回应的约定。
:()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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