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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嬷嬷的指甲又往深里掐了半分,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喜服的百褶裙上,洇出一朵朵小小的红梅花,"
过了埋骨岭,进了陈家宅,自有你的好日子。
"
她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
陈少爷的病,就等你这口阳气救命呢。
"
埋骨岭。
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我后颈。
来时听村里的老妪说,这岭上埋的都是宣统年间的姑娘,那年闹时疫,十里八乡的未嫁女死了大半,就胡乱裹了草席埋在岭上,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这些年,谁要是敢在夜里过岭,准能听见姑娘们的哭声,还会看见红衣裳的影子在树杈上飘,伸着手要拉人作伴。
有次猎户夜归,说看见个穿红衣的姑娘坐在坟头梳头,头发长得拖在地上,缠着蛇和蛆虫,他开了一枪,第二天只在那地方找到半截断簪,上面还缠着块红布。
轿子突然停了。
唢呐声戛然而止,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雨打轿帘的"
啪嗒"
声,还有还有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光着脚在泥里走,一步,一步,围着轿子打转,湿冷的气息透过轿帘缝钻进来,带着股腐烂的甜香,像熟透了的杏子烂在了地里。
我想起去年夏天,后院井里淹死的那只猫,捞上来时就是这味道。
"
怎的停了?"
我颤声问,盖头下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盯着我,连头发丝都能感觉到那冰凉的注视。
喜服的袖口沾着雨水,冷得像贴了块冰,我下意识地往怀里缩,却摸到个硬东西——是娘给的护身符,黄纸做的,此刻竟湿软得像块糊窗纸。
王嬷嬷没作声。
帘外传来"
窸窸窣窣"
的响动,像有人在用指甲刮轿壁的木头,一下,又一下,刮得人心里发毛。
接着,一只手搭上了轿帘的边缘——不是王嬷嬷那枯瘦的手,是只白白嫩嫩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却透着股青黑,像冻坏了的萝卜。
那手腕上戴着只银镯子,款式竟和我娘的陪嫁一模一样,只是镯子上缠着黑头发,绕了一圈又一圈,在雨里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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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轻轻掀开轿帘一角,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进来,落在我的盖头上。
我能感觉到那视线的重量,像块浸透了冰水的布,死死裹着我的脸,压得我喘不过气。
"
新娘子,借点胭脂可好?"
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像未长开的小姑娘,却带着股化不开的寒气,"
我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抹胭脂呢。
"
我吓得浑身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腕间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王嬷嬷竟不见了踪影。
轿帘被掀开得更大,我看见外面站着个穿红衣的姑娘,梳着双丫髻,鬓边插着朵珠花,可脸色白得像糊了层纸,嘴唇却红得刺眼,像刚喝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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