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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想想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近几年,由于沟里时常发生泥石流,我们的庄稼地常遭受破坏,打出的粮食只能维持几个月。
政府会拿出粮食和钱来帮助我们渡过难关,可是受灾的人太多了,政府也为难。
为了使全家人过得好些,岗祖每年五六月份到牧区去挖虫草。
他和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搭个简易的帐篷,然后漫山遍野地寻找虫草。
两个月下来,他怀揣沉甸甸的一、两千多块钱回村子里。
这些钱对于我们家来说是多么珍贵,是我们继续生活的勇气,是我们对未来的希望。
去年,我背着一袋糌粑和壶,把岗祖送到了公路上,后来他搭乘一辆手扶拖拉机,向县城方向卷去。
我至今记得,那手扶拖拉机喷着黑雾,发着刺耳的托、托、托的声音向前驶去,那声音震得耳朵都要变聋,真是个不祥之物。
堆满粮食、被子、锅等什物的车厢顶上,十几个人扎在一块,像风中的花朵在车厢顶上摇曳。
就在回来的前几天,岗祖为了争抢一棵在青草中摇动的虫草,一棵能卖十多块的虫草,与人发生了争执。
双方一阵扭打,胜负难分。
疲劳的对方为了尽快结束争斗,从腰间别着的刀鞘里抽出刀子,阳光下寒光一闪,岗祖被吓蒙了。
他木呆呆地站在原地,刀尖却笔直地向他的胸口飞来,扎入他的肉体里,血顺着刀身奔流出来。
它们浸染了他破旧的衣裳,岗祖轻柔地“哦”
了一声,蜷着身子慢慢蹲在草地上,脚一蹬,便止住了二十七岁的生命。
我从公路上背着岗祖,经过逼仄的小路,回到了村里。
那天,天格外的蓝,羊毛似的白云一路追撵着我们。
我跟岗祖也说了很多的话,他一路上很乖巧地趴在我的背上,听我唠叨。
旺拉背着强巴老爹回到三村时,已是下午五点的光景。
村里人全躲在屋子里,谁也没瞅见浇湿的这对父子。
旺拉撞开门,把强巴老爹身上的衣服扒光,在墙脚铺上一块布,让他舒服地躺在上面;旺拉再从一个化肥袋子里取出白色的氆氇,盖住强巴老爹**的身躯。
一盏陶制的供灯里火苗欢快地跳跃,旺拉跪在强巴老爹的身旁不断地念经:
“唵嘛呢叭咪吽、唵嘛疙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声音,从远处滚落下来,似打雷又像狮子愤怒的低吼,它震撼大地,房屋吱嘎乱叫。
旺拉站了起来,走出屋门,循着声音向山顶望去,霎时惊呆住了。
从山顶滚落下来的水,像一堵厚厚的墙壁,它溅起很大很大的一朵浪花,浪花很美,很壮观,是那种蛋白色的透明的,还伴有温柔的不可解读的语言。
一阵凉风夹着水的分子,纷纷洒洒地落到他的脸上,凉丝丝的,它们钻入到他的骨髓里。
又激起一朵浪花,它直刺向天际,似雾似云,与天连成一片。
旺拉惊奇地看到那里头有金黄色的油菜花和麦穗、灌木编织的花环,它们飞速地交换着位置,织出各种美丽的图案。
突然,油菜花、麦穗、灌木,所有一切纷纷坠落了下去,唯见莲花座上的菩萨凝视着他。
旺拉真切地看到菩萨眼里涌满的泪水,那泪水滴答滴答掉落到他的心头,他把所有的苦难都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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