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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归,这样的好手气离他太遥远了。
在那间光线昏暗的房子里,妈妈抱着我瘦弱的双肩,讲述姥爷的这些故事,最后她还忘不了,对姥爷一顿诅咒。
那时,我和妈妈从原先有阳光的房子里,被赶到一间潮湿、阴暗、低矮的两柱(房间的大小,藏族以柱子来论)房子里。
妈妈的忧郁只有晚上才敢表露,房子里充斥着她的声声叹息。
这叹息声里不仅有对她自己命运的喟叹,也有对我和哥哥今后命运的哀叹和担忧。
只可惜,那时我不懂得这些,我只为自己的残疾而悲伤。
姥爷把觉吾仓前辈们省吃俭用积累的财富,像撒豌豆一样毫无怜惜地掷扔在麻将桌上,然后支棱起耳朵,听家产被分割时的乒乒乓乓声音。
这种声音让他激动无比,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殊不知,这种挥霍的代价,只能由觉吾仓的后人承续下来并要还清。
一旦明了世间的这种因果关系,那段艰难清贫的日子,正是我们还债的过程,我也就不会对多舛的命运有太多的抱怨。
妈妈到死都没有懂得这个道理,她承载过多的怨恨离开了人世。
那是个有月光的夜晚,四合院的天井旁聚集的人们散去了,月光从狭窄的木质窗户里泄漏进来,房子里变清晰了。
妈妈一直坐在床沿,两手贴在腮帮上。
我知道她的心碎了,泪水在往肚子里咽。
这点我从她发白的头发可以看得出来,从她日渐陷落的眼眶可以看得出来。
我头枕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地看她的背影。
后来,我对自己说:“妈妈,你不该生下我来,你让我在世间遭受人们的歧视和凌辱。”
那时,我害怕人们看我的眼神,害怕突然有人指出我的残疾来。
院子里的那些小孩,他们喜欢当着众人的面,大声高喊我身上的残疾。
这样一次一次被羞辱后,我不愿出家门,只想待在黑暗里,让谁都看不到我。
有几次,我进行过抗争,拿石头去砸那些小孩。
我的这个举动被邻居次珠看到了,她怒不可遏地训斥我:“以前,你们骑在我们的头上作威作福,现在还想打骂我们?”
我的怨气被她的愤怒给裹卷走,惧怕地身子瑟瑟发抖。
在次珠的阵阵羞辱声中,我逃进昏暗的屋子里,蹲在墙角无声地落泪。
有月光的那夜,妈妈一直坐在床沿,直到天亮。
她睡不着是因为心里装满了过多的怨恨,她恨姥爷,恨爸爸,恨艰难的生存状况。
恨得多了,反而让妈妈的内心愈加的黑暗,整晚整晚地失眠,最后导致了她经常性的头痛病。
爸爸对于我来讲只是一个概念,自小他就离开家在外工作。
他的模样到底是个什么样,我只能凭借妈妈的叙述,在脑海里虚构出一个形象来。
真人的模样已经模糊了。
由于姥爷的劣迹和觉吾仓本身的衰败,有些权势和地位的家族,谁都看不上我妈。
眼看着她都快二十岁了,却没有一家来提亲,这让姥爷很着急。
他去找过几家境况差不多的家族,但没有一家正眼待他。
等妈妈二十二岁时,家里的最后一块领地也易主了,门当户对成了痴人说梦。
无奈中,姥爷选择了一个还俗的僧人,让他成了觉吾仓的入赘女婿。
这个还俗的僧人就是我的爸爸。
妈妈生出丹增哥哥不久,姥爷的赌性大发,这次他选择的不是牌桌,而是选择了仕途。
听妈妈说,那天太阳很大,姥爷在房间租户的吵嚷声中,屁股底下垫个方卡垫,坐在二楼的回廊下,嘴里嚼一块奶渣,眼睛盯着院子中央的天井,不停地吸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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