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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听到了咝铃铃的音律,只是再寻不见禅定中的景物了。
扎巴往木碗里盛酸奶,上面撒了加持过的红色药粉,用银勺一口一口地喂我。
多吉赤烈在磨剪刀。
我看到我的指甲跟手指一般长,头发长到齐腰了。
咔嚓、咔嚓,十个指甲掉落在地;咔嚓、咔嚓,一缕缕头发不在头上了。
扎巴从地上拾起指甲和头发,包在金黄色的丝绸里,要带回寺里去。
我们花去一天半的时间,回到了咤日寺。
夜晚我睡在厦(僧舍)里,做了个奇异的梦。
妈妈的眼眶里没有眼珠,黑乎乎地很幽深,从那洞里黏稠的血不住地往外流。
面对这一惨景,我没有惊慌,想从袈裟上撕下一块布,堵住那洞。
任凭怎样努力,那袈裟就是扯不烂,好似它是我的骨架我的皮肉我的血管。
妈妈一动不动地坐在通向寺庙的路旁,仰头凝视耸立的寺庙,一脸的无奈与懊恼。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血滩了一地,猩红猩红的,像溪水漫涌到我的脚前。
我靠在墙角打坐。
这是回寺后的第二天了,自我感觉恢复得很快。
“多佩,好好静养几天。
对了,你妈托人带来口信,说想见见你。”
上师格来旺杰说。
我心头的猜疑全部释然了。
我想:妈妈安然无恙!
我欲回答时,上师摆摆手,让我不要说话。
我虔诚地双手合掌,弯下了身。
上师笑了,他转身出了我的僧舍,一片绛红色飘过幽深的胡同,在墙角一拐就消失了,唯有黄灿灿的一地阳光,在那里欢欣雀跃。
忽地,我清晰地看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跪在胡同里,用模型印造小泥塔。
当我眨巴眼睛,再细瞧时,什么都没有了,满眼是雀跃的阳光。
多佩打坐的姿势让查斯痛恨,身上绛红色袈裟更是让她的血直往脑门上蹿。
查斯打开褡裢,取出酸奶木桶,用别在怀兜里的铜勺搅动。
她再次看多佩,他闭目入定,脸上溢满安详。
这种安详的表情,惹恼了查斯,也使她坚定了毒死儿子的决心。
她解开氆氇的绳结,把奶白色的毒粉倒进酸奶里。
记得在娘村除了我们一家子外,还有个无依无靠的老太婆和制陶的一家人,所有人加起来,娘村也就八个人。
八个人都属于龙扎谿卡,是谿卡的朗生。
那老太婆可能有六十多岁,脸上的皮肤褶皱不堪,背佝偻着。
每次妈妈和驼背爸爸下地,她都要一同去,但她干不了重活。
妈妈经常让老太婆坐在田埂上看护我,农活由她和驼背爸爸来完成。
老太婆被朝阳一晒热,就会张开那张干桃般瘪瘪的嘴,从那里面抖出嘶哑的声音:“驼背,给我一口鼻烟,要不我拿这个崽子去喂狼。”
驼背爸爸不理,她就骂:“三寸身子,背顶陶罐,鸡脖扛个牛脸……”
老太婆的骂声好像戳着了驼背爸爸的害处,他悻悻地走过来,从怀兜里掏出牛角鼻烟盒甩给老太婆。
老太婆倒一点在拇指上,命令道:“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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