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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小城的巷子里，开了一家叫“囚笼之外”
的小餐馆。
餐馆不大，只有五张桌子，门牌号是17号，是沈砚当初执意要租的，他只说“这个数字顺眼”
，没提幻境里那家开了一辈子的小店，门牌号也是17。
老板姓沈，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烤得外酥里嫩的肉排，是店里的招牌，火候永远刚刚好。
只是谢羽偶尔会发现，沈砚端出菜前，会反复尝好几次调味，有次他随口说“今天蜂蜜放多了些”
，沈砚愣了愣，尝了一口才笑着应下，转身进厨房时，指尖在冷水下冲了很久——从副本出来的那天起，他的味觉就在一点点消退，如今已经尝不出太多咸甜，只是他从来没告诉过谢羽。
另一个老板姓谢，是个摄影师，店里的墙上挂满了他拍的照片。
有海边的日落，有巷子里的烟火，有一张干干净净的满分试卷，有一本封皮完好的举报信，还有一张放在最中间的合照——两个男人并肩站在海边，笑得温柔，身后是漫天晚霞。
只是有次一对母女来吃饭，四五岁的小姑娘指着合照，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妈妈，为什么谢叔叔身边的那个叔叔，一半是透明的呀？”
女人瞬间白了脸，慌忙捂住孩子的嘴连连道歉，谢羽笑着摆手说没事，转身却在合照前站了很久，指尖一遍遍抚过照片里沈砚的脸，明明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异样，可小姑娘的话，像根细针，扎在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夜里打烊后翻相机，总会发现些不对劲的地方。
副本里拍的那些亡魂的照片，正在一点点变淡，像要从内存卡里彻底消失；而每次对着沈砚按下快门，镜头里总会闪过几丝细碎的黑色规则文字，像枷锁一样缠在沈砚的手腕、腰侧，可放下相机，眼前的人又好好地站在那里，笑着问他“又拍我什么呢”
。
他从来没说过，只把那些异常的照片藏进了加密相册，像藏着一个随时会碎的梦。
沈砚也藏着事。
他手腕上那根拴过断手鬼的红绳，原本是刺目的鲜红，如今已经褪成了浅粉色，边角甚至泛出了透明的白，他总把红绳藏在袖子里，或是攥在掌心，谢羽问起，只说是天天洗菜做饭泡褪色了。
只有在谢羽看不见的地方，他会摊开手，看着自己偶尔会变得半透明的指尖，眼神暗得厉害。
他比谁都清楚，【焚规则】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无代价的。
那三次焚毁，烧的是系统的规则根基，可他自己，也成了规则之外的存在。
现实世界的铁律容不下他，就像副本里容不下违反规则的玩家，他正在被这个世界一点点“清除”
。
可他舍不得说。
他舍不得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烟火气，舍不得看谢羽眼里的光暗下去。
哪怕只剩一天，他也要给谢羽做一天的饭，陪他看一天的日落。
偶尔会有陌生的客人过来，看着两个老板，红着眼眶说一句“谢谢”
，然后坐下来，点一桌子菜，安安静静地吃完，再安安静静地离开。
他们都是当年从系统里逃出来的玩家，如今都在好好地活着。
只是他们看沈砚的眼神，总带着点欲言又止的担忧，谢羽看在眼里，只装作没察觉，笑着给他们添茶。
傍晚，打烊之后。
沈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谢羽举着相机，拍着窗外刚升起的月亮，笑着问：“谢老板，今天的菜谱定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谢羽放下相机，转过身，笑着朝他走过去，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早定了。”
“往后的一辈子，一日三餐，人间烟火，全都是你。”
他抱着沈砚，手轻轻抚过他藏在袖子里的、褪色的红绳，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把眼里翻涌的慌意死死藏住，只在他耳边轻声重复：“沈砚，别离开我。”
沈砚收紧胳膊，把他牢牢圈在怀里，笑着应“好，不离开，一辈子都不离开”
，没人看见，他放在谢羽背后的手，指尖再次闪过了一丝透明，快得像一场错觉，像海边一触就碎的泡沫。
月光漫过窗台，落在墙上的合照上，照片里两个笑得温柔的人，其中一个的衣角，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点点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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