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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放下书看着他，他的疲惫不在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但她看他的方式已经不同了。
她能从他的呼吸节奏里判断他今天开了几个会，从他换拖鞋的速度判断他今天处理了多少份文件。
他的疲惫藏在眉骨上方那条很浅的竖纹里，只有在他真的累的时候才会出现。
苏念伸出手去按他的太阳穴，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她的指腹在他太阳穴上慢慢地画圈，他的呼吸慢慢变深了，从急促的浅呼吸变成了均匀的深呼吸。
“好点了吗？”
苏念问。
“嗯。”
她把手收回来，他握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疲惫，但当她把手放在他太阳穴上，当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灯光落在她的脸上。
“苏念。”
“嗯。”
“你那个案子判了。”
“嗯。
十九万八。
比预期的少了一点，但对何伟来说够了。
他女儿的学费有着落了，房租能交上了，药不用停了。”
顾沉舟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女儿的那盒笔，用完了吗？”
苏念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应该还没。
我买了一整盒，有二十支。”
“用完的时候，再买一盒。”
苏念弯起嘴角。
“好。”
八月，清江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苏念每天早上出门去法援中心，傍晚回来。
顾沉舟正常上下班，偶尔加班到很晚。
两个人的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平行，交集在早晨和晚上。
早上他煮咖啡的时候会多煮一杯，放在她那一侧的桌上；晚上她做饭的时候会多做一个菜，是他爱吃的。
有一天苏念在整理厨房的时候看到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鸡蛋快没了，牛奶也快没了”
。
是顾沉舟的字迹，笔画凌厉，和他批注文件时一模一样。
苏念看着那张便签条，嘴角弯起一个不大的弧度。
那是她的字，他认得出；这是他的字，她也认得出。
两个人的字迹在同一张便签条上，一个说“鸡蛋快没了”
，一个说“好”
。
她把便签条揭下来想扔掉，手在垃圾桶上方停了一下，把便签条放进了围裙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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