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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同被揉碎的胭脂，从车帘细密的缝隙间渗进来，在车厢內投下斑驳光影，將萧承煊、林淡、沈景明三人的影子拉得斜长而扭曲，在檀木车壁上微微晃动。
萧承煊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折骨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度，amp;啪amp;的一声展开，动作行云流水。
amp;听你这么说，amp;他半闔著眼眸，声音里带著几分慵懒，却又暗藏锋芒，amp;这甄家即使不涉及盐引之事，也必然有別的问题。
amp;扇面忽地一顿，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amp;说起来我前前后后在金陵呆了也有一年左右，甄家的排场...amp;他刻意顿了顿，扇尖轻点窗欞，amp;那些使唤的佣人，穿的是杭绸，吃的是时鲜，一个管事的月钱抵得上七品官三月的俸禄，確实堪比王府了。
amp;尾音拖得极慢，像是在回味那些藏在雕樑画栋后的奢靡，又像是在细数每一处逾制的罪证。
amp;只是——amp;萧承煊忽然合拢摺扇，扇骨相击发出清脆声响，在静謐的车厢內格外刺耳。
他眉头微蹙，露出少有的迟疑，眼底掠过一丝犹豫，那是在权衡利弊时才会有的复杂情绪：amp;宫里边那个还健在...amp;扇柄无意识地在掌心轻敲，amp;真查出什么，恐怕也扳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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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內霎时一静。
三人目光交匯，都明白萧承煊说的是amp;那位amp;指的是谁——慈康宫里那位鹤髮苍顏的老太妃。
这位老太妃出身金陵甄家，年轻时以一曲《霓裳》入宫，从此圣宠不衰。
虽只有一女，却在当年太上皇夺位时鼎力相助。
即便如今新帝登基，每逢节庆，御膳房总要单独备下老太妃最爱的蜜饯金橘，连皇后都要亲自去请安。
amp;老太妃今年也年过七旬了吧？amp;林淡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目光却深邃如渊，想起《红楼梦》中所写——老太妃薨逝后没几日，甄家就树倒猢猻散。
那书里说amp;忽喇喇似大厦倾amp;，不知眼前这甄家，是否也到了將倾之时？
萧承煊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道：amp;老人家身子骨硬朗得很。
上月十五还召了金陵白家的戏班进宫，连唱三天《麻姑献寿》。
amp;说著，他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信笺上的火漆印还带著淡淡的松香，amp;这是今早刚到的消息，甄家二爷上个月又纳了第六房妾室，聘礼里有一对三尺高的红珊瑚...amp;他忽然压低声音，amp;说是南海贡品，可宫中的记档上，今年南海进贡的红珊瑚，统共就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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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明接过信笺，鼻尖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这是御用之物。
他心头一跳，忽然明白萧承煊这些消息的来源恐怕不简单，看来当今圣上，怕是早就在甄家埋下了钉子。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萧承煊，这位公子哥的消息网，竟已深至宫闈？
amp;倒也不妨事。
amp;林淡忽然轻笑，指尖在车窗雕花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amp;咱们先查著...amp;他做了个落叶飘零的手势，一片枯叶恰从窗缝飘入，落在他掌心，amp;那位万一......amp;叶子在他指间碎成齏粉，amp;直接拿下甄家也算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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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隱晦，但三人都心领神会。
萧承煊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压低声音：amp;你们说，会不会有人已经察觉我们在查盐税的事？amp;他摺扇amp;唰amp;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amp;我昨日收到风声，淮安盐运使赵大人突然告病......amp;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顿，剧烈的顛簸让三人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晃动。
车帘外传来侍卫急促的稟报：amp;二爷，前面是甄家的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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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煊迅速挑开一线车帘，眯起眼睛向外望去。
夕阳如血，將官道染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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