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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內，檀香裊裊。
福培之老大人缓缓起身，朝林淡走近两步，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林淡，方才说道：amp;皇上您可能不知。
amp;福培之喉间滚动著嘆息，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追忆之色，amp;多年前臣任翰林院学士之时，曾有一忘年交，可惜英年早逝，今日偶见陈大人爱徒颇有老友之风，心中难免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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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庭正端起茶盏的手驀地顿住，茶汤在青玉盏中晃出细密涟漪。
amp;福大人的老友，可是曾任翰林修撰的林开升林大人？amp;他声音沉稳，眼底却藏著几分瞭然。
福培之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含笑说道：amp;莫非陈大人也与子扬有旧？
amp;非也。
amp;陈敬庭摇头起身说道，amp;只是小徒正是子扬大人之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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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p;难怪，难怪。
amp;福培之颤抖著抚过雪白长须，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般沙哑：amp;小儿颇有祖父遗风，子扬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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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淡此前並未听祖母说过祖父还有这一好友，但看老大人的神態不似作假，赶紧起身行礼：amp;学生林淡替祖父谢福大人掛念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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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p;老夫前几日听说陈大人的爱徒小小年纪就夺了解元，还想著是谁家的子弟这般出息。
amp;福培之爽朗的笑声震得梁间铜铃轻响，amp;如今看来你比你祖父还要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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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庭耳尖泛红，他总爱將得意门生的夺了解元之事说与同僚听，此刻被人点破，难免有些尷尬。
——其实这纯纯是陈大人想多了，人家福大学士根本没这个意思！
他属於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
殿外的晚霞不知何时已褪成深紫，紫宸宫中的宫人们轻手轻脚地燃起羊角宫灯。
当皇上挥退眾人，独留林淡时，摇曳的烛火將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及御案上未乾的硃砂批红。
amp;今日初见，你就给了朕这么大的惊喜，没有辱没了林家的门楣。
amp;皇上摩挲著手上的翡翠扳指，amp;朕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京郊行宫旁有个同舟別院就赏你做见面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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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守忠捧著描金漆盒上前，林淡赶紧跪地叩首谢恩，额间触到冰凉的金砖，心中却在盘算著別院的地理位置：行宫旁的別院，恰是既显恩宠又不失分寸的距离。
正要起身退下，忽听站不远处的帝王压抑情绪的询问：amp;你、你祖母从未跟你提过朕吗？amp;皇上的声音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困兽，带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御案上的九龙砚台倒映著烛火，將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愈发清晰。
林淡缓缓站直，他直视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amp;回皇上，祖母曾说祖父临终前留有遗训：皇子可以有师兄，天子不能有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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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突然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他看见皇上猛然攥紧的龙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似是那颗歷经权谋浸染的心，正在这句话里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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