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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秋和孙嫂也是早早地就从**爬起来,正在把昨夜剩下的年夜饭端到灶房,准备拾掇早饭。
闫洪昌出门的时候,赵玉秋还特地从灶房里走出来,客套地说了句:“闫师傅,吃了开门饺子再走吧。”
闫洪昌头也没回,只是伸出一只手往脑后摆了摆,便“嘎吱嘎吱”
地踩着积雪走出了院门。
他前脚刚走,郑矢民跟着就起了床,透过窗户看着闫洪昌的背影,而后使劲地伸了个懒腰,慢慢吞吞地拿起暖瓶往脸盆里倒了半盆热水,把毛巾浸到水里,再捞出拧干,然后将冒着热气的毛巾捂在脸上,直到毛巾逐渐变凉了,才取下再次浸到热水里,这才拿起胰子往脸上抹。
这个洗脸的习惯还是他早年在瑞蚨祥当学徒的时候养成的,据说用这个方法洗脸可以增进脸部血液循环,保持皮肤的弹性。
洗过脸以后,换上赵玉秋早己给他预备好的崭新棉袍马褂,清清爽爽地走下楼去将院门打开,准备燃放正月初一的“开门炮”
。
曙光初露,丹砂辉映,海空间跳出一个红点,形成弧形光盘,在冉冉上升中变成半圆。
一轮红日从海面喷薄而上,腾空升起。
披着轻纱的峰峦和巧石渐入眼底,整个山脉沉浸在艳丽的彩光之中。
天空中,霞光万道,犹如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使人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家里的大大小小就都被砸起来(砸起来:山东方言:把人从被窝里喊起来),因为昨夜“守岁”
睡得都晚,一个个都睡了个半零不落地又给从被窝里早早拖起来,所以孩子们的脸上都还挂着睡相,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揉着睡眼,换上新衣服新鞋,都聚集到大门外等着郑矢民点燃这“开门炮”
。
也就在这个当口上,头顶上突然传来了“啪啪”
的响声,带着刺耳的金属啸叫,从天空中掠过,听上去不像是炮竹的声音。
郑矢民一怔,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砰砰啪啪”
的响声己更密集响亮地传过来,隐隐约约还听到有人的喊叫声。
郑矢民回头--看,只见不远处有一个人慌慌张张地正往这边跑过来,因为正对着阳光,也看不清是谁,只是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等那人跑到近前仔细一看,竟然是郭葆铭,有些喜出望外地刚要打招呼,可郭葆铭一头就扎过来,抓住郑矢民的衣服气喘吁吁地说:“矢民哥,快,快救救我,有人在后面追杀我!”
郑矢民突然才醒悟过来,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拉带拽地就把郭葆铭给拖进了门,回过头把手里的洋火扔给张志和喊道:“五哥,都别往里看,该干什么干什么,你赶紧把炮仗给点上啊!”
张志和一听,赶忙从地上捡起郑矢民扔过来的洋火,见郭葆铭刚刚站过的地方有几滴殷红的血迹,在雪地上格外刺眼,这时他己经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用眼角往东一扫,看到几个端着长枪的日本警察正往这边跑过来,就慌忙踢过来一堆雪,刚好把血迹盖住,这才不慌不忙地划了根洋火点着炮仗芯子。
几乎与此同时,十几个手里端着长枪的日本警察己冲到了跟前,“呼啦”
一下把枪口一齐对准了站在郑家里院门外的所有人,一个胖乎乎的小头目刚要往张志和面前走两步,可还没等开口询问,炮仗就“噼里啪啦”
地响了,震得所有人都急忙捂着耳朵退到了一边。
一直等到炮仗响完,那个警察头目才开口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问张志和:“你刚才有没有见到有人从这里跑过去?”
张志和假装被炮仗震得耳朵听不见,瞪着眼大声地反问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
警察头目只好又说了一遍,张志和这才像是刚明白过来似的点点头,伸手就往西广场方向的那片棚户地带一指说:“是有那么个人,往那边去了。”
日本头目立刻转过身去,对着警察说了句:“追!”
警察们便齐刷刷地往西边跑过去。
张志和一看警察信以为真地朝西追过去,心里直偷着乐,因为他知道,西广场下面临近海滩的那片难民区被人称做“马虎窝”
,里面那些胡搭乱盖的各种低矮的窝棚是门连窗窗靠门,曲溜拐弯像个迷宫,外人一旦走进去,没个把时辰别想走出来。
郑矢民慌慌张张地把郭葆铭拉到了楼下的西厢屋里,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腿上正在往外流血,只是看到他进门后就一头扎在乱蓬蓬的土炕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
郑矢民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轻手轻脚地把门掩上,又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直到外面的炮仗响开了后,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着郭葆铭的脸,神色紧张地问:“葆铭,你给我说实话,你在外面到底犯什么事了?是杀人了还是越货了?惹得这些日本警察大年初一连年都不过了来追杀你?”
郭葆铭死死地晈住牙,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却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说:“矢民哥,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说不清楚。
不过你放心,兄弟我干的都是正事,并非是鸡鸣狗盗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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