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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那场空前的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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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车袢崖血案的尸体没有及时清理,使河水遭到了污染,一场空前的瘟疫迅速蔓延开来,村村死人,户户戴孝,一时间人们谈疫色变,街头人迹罕至,店铺纷纷关闭,县衙里一个学过几天医术的年轻人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壮着胆来到郑家林看了个究竟,并把他所看到的情形向因为围剿车袢崖而驻扎在县城的日本军医官做了报告。
军医官几乎没有抬头就硬邦邦地扔出了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怖的三个字:“虎列拉!”
瘟疫来了
瘟灾像一个没有任何昭示的恶魔,悄悄地降临到了胶州的大地上。
起因还是在车袢崖。
这是公元一九一九年盛夏季节,在连续几天的时间里,整个胶州的上空,乌云压得很低,慢腾腾地翻滚着,间或还响一声不太脆生的闷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焦煳的令人窒息的臭味,如同有人在密集的人群中放了一个奇臭无比的闷屁一样,只能让人们被动地接受却无处躲避。
闷热的天气,把人们热得头昏脑涨无精打釆心烦意乱,空气彷佛已经凝固,使人感觉呼吸的似乎不是空气,而是吸进去一口灼热的流火,把体内的五脏六腑都给点燃,在胸口处熊熊燃烧。
路旁的树梢纹丝不动,连葱绿的树叶都被这种酷暑闷烤成蔫蔫的样子。
由于天气炎热,车袢崖的尸首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很快就腐烂发臭,花生米大小的绿头苍蝇成群地集结到车袢崖,带着骇人的“嗡嗡”
啸叫声,遮天蔽日地扑向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山上的尸体。
不巧的是,偏偏又赶上了下雨天,瓢泼般的雨不歇气地一连下了好几天,把车袢崖上的血灌向了胶州境内的沟河湾溪,雨水带着冲天的臭气涌向下游的同时,也把瘟疫传播了出去。
胶州县知事庄济生是在日本兵血洗车袢崖后的第四天午时被拉出逍遥门砍头的。
自打进了民国以后,胶州城处决人犯多是采用枪决的方式,而此次却对一任县知事再次动用了斩首刑。
张贴在城里的布告是这样写的:庄孽济生,为官不仁,长期与盘踞车袢崖之匪首徐匪敬山勾结,沆瀣一气,大肆收受徐匪贿赂,任由徐匪为非作歹,罹患百姓,导致民众无安宁之日,民不聊生。
经省府恩准,于本日午时将庄孽济生推至逍遥门外斩首。
就在县城砍庄济生庄知事脑袋的同一天,郑家林老族长郑顺义最先感觉到了不适,先是呕吐,吐完了肚子里的食之后,再吐就都是绿汪汪的苦胆水,接下来就是拉稀,人还没等跑进圈门,一团团裹挟着腥臊臭气的粪便如喷泉一样喷射出来,派得到处都是。
三泡稀屎就能把人拉得虚脱,何况像他这个年龄的人,出入了几趟圈门人就己经打晃,站都站不住了,身上热得像一块烧得烫手的炭一样。
他儿子郑应太见状,只好用大车子把郑顺义推到外村去看郎中。
自打淳于毅跑了之后,郑家村己经没有了郎中,村人有个病灾吾的就要到外村去看。
这个郎中看上去也不是把什么好手,捏着鼻子进屋草草地看了两眼,连个脉也没给号,只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就从一旁扯过纸和笔,挽了挽袖子在砚台上当了当笔尖,龙飞凤舞地便下了方子,随后把方子交给郑应太去后面药房里抓了药,简单地说了一下用药,爷儿俩又回了郑家林。
郑应太回到家,忙忙活活地生火,从堂屋的旮旯里找出多年不用的药罐子洗刷干净,把一包药倒在药罐子里小火慢慢地煎熬,整个房子里很快就随着热气升腾起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药熬好了,刚把浓黑的中药汤汁给郑顺义喂了两口,却见郑顺义从炕上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随即,一口浓浓的药汤又从他嘴里喷涌出来,吐得到处都是。
过了后晌,老族长就支撑不住了,胃里己经实在没有任何可吐的东西了,从嘴角处哩哩啦啦地流出黄绿色的邪涎(邪涎:青岛方言,口水),带着一股难闻的臭味一直流到胸前,把衣服的前襟湿透。
两只眼睛也像是被眼屎给迷住,看什么都只是模模糊糊的不叟亮;两条腿仿佛被锯掉了似的,整个人都瘫软地躺在炕上,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他挣扎着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对郑应太说把应勤找来,有事要嘱咐给他。
郑应勤从城里看完了庄知事被砍头的全过程才回到家。
庄济生被砍头的时候他站在了最靠前的一排,身体壮硕的刽子手将鬼头刀藏于腋下,很是威风地立在人犯的旁侧。
庄济生早就没了往日的派头,头发乱蓬蓬地像一堆杂草,脸上胡子拉碴地粘着不知道是口水还是鼻涕的黏液,脸色苍白地低垂着头,被两个兵押着五花大绑地站在囚车里游街,后背上插了个很长的亡命牌,上写着“罪孽庄济生斩”
的字样,其中那个斩字画了一个血红的圆圈。
游街队伍的最前面是开道锣,“当当”
的破锣声令人心惊胆颤,两排马队紧随其后,从省里来的李参议在马队中央的一匹马上,清痩的脸上表情冷峻,让人更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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