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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爷不知道自己这回又犯了什么事被押送到衙门,一看这阵势,自己先吓得腿肚子转了筋,糊里糊涂就跪下了,摸不着东西南北胡乱地磕头。
堂上的老爷也不理会他,自己坐在高堂中央,翻看着手里的卷宗。
猛然转过脸来,眼里射出两道像锥子一般的眼神盯着他,突然地一拍惊堂木,用一口西来子腔怪里怪气地厉声质问道:“是不是你向腐朽的清政府出卖了我们的张同志?我们张同志的头颅被你换了多少银子?你这个双手沾满了我革命党烈士鲜血的刽子手、腐朽没落的满清主朝的鹰犬!
你给我从实招来!”
徐老爷被吓得浑身像筛子一样哆嗦个不停,也听不懂老爷说的什么腐朽没落的鹰犬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他所说的这个张同志宄竟是谁,鸡叨米一样地边磕着头边叫着说:“青天大老爷,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啊!”
老爷冷冷地笑了笑说:“老家伙,看来不给你两下子,你大概还不知道我们革命党人的三只眼。”
说着对左右的兵喊了一声:“给我拖下去先掌嘴四十!”
可怜的徐老爷再次被两个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进大堂的时候,两个腮帮子肿得像个腚巴子,鼻子嘴里都在流血,头晕目眩鼻青脸肿地被扔在地当央,嘴里如同含了一把沙子一样吐字不清地还在有气无力叫着:“小的冤枉,小的冤枉。”
堂上的老爷根本就不理会,鄙夷地看着徐老爷,看看笔供也没问出个什么,吩咐手下先押进大牢,过后再审。
徐老爷再次进了大牢,把家里忙坏了。
眼看着人进去己经半月了,到底是死是活一点儿消息都打探不出来,徐敬山徐敬海兄弟俩急得团团转。
自从老父亲进了大牢后,兄弟二人就到处活动使银子找人,想尽一切办法无论如何也得把老爷给捞出来。
可是这些革命党大部分都是从南方开过来的队伍,当地很少有认识的熟人,徐家兄弟为此花了不少冤枉钱,就连当初从郑家敲诈过来的钱庄也盘给了别人,最终也打探不出徐老爷的境况。
兄弟俩走投无路,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忍痛再卖掉二十亩好地,揣了银子进城面见县老爷。
费了好大的事,好不容易在年前才把在大牢里给关了将近一年的徐老爷给接回来。
奄奄一息的徐老爷是被兄弟俩从衙门里抬回来的,由于在衙门里连打带吓,徐老爷回来的时候就己经疯了,炕上拉炕上尿,五冬腊月光着腚疯疯癫癍地往外跑,只要见了人就跪下,嘴里还在一个劲地叫唤着“小的冤枉,小的冤枉”
。
徐家兄弟俩一看精明过人的大大竟然成了这番模样,当场就傻了眼,只好再花银子四处请了大夫郎中吃药扎古。
钱花了不少,可他大大的病也没见有什么好转,仍然时好时坏,一旦犯了病谁都不认识,到处疯跑。
兄弟俩没有办法,只好把他锁在屋里,可到了晚上他就在小屋里鬼哭狼嚎般尖利地呼喊“小的冤枉,小的冤枉”
,那声音时高时低,凄凄惨惨,令人听了毛骨悚然,身上骤然起一层鸡皮疙瘩。
时间一长,包括徐家人在内西北乡一带都己经听习惯了,也就没有人再当回事。
就这么一直拖到了过年开春,结果有天晚上这个凄厉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们终于觉得这个晚上似乎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徐家兄弟二人打开房门一看,他大大张着嘴睁着眼,嘴角还流着早己干涸了的黑血,一只手直直地指着天。
人是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那尸体硬得掰都掰不动。
两个青皮后生见自己花了大把银子却救回来一个死人,再加上这一年多的折腾,家里己经是山穷水尽了,不由得恶由心里起,怒从胆边生。
兄弟俩用家里最后的积蓄给徐老爷出了个大殡,就把家里所有的土地全部打点卖掉,然后一把火把房子给点着,连夜带人摸进了城里,杀了县太爷和十几个看门的护兵,夺了十几杆大枪,连同从家里带出来的几个伙计一起,直接钻进了山里当了山大王。
徐敬山徐敬海兄弟俩的营地设在了位于胶州西乡的车袢崖,这是一个孤零零的山头,三面都是陡峭悬崖绝壁,唯独东面有一条像车袢那么宽的羊肠小路可以上山,所以被当地人叫做“车袢崖”
。
车袢崖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熟悉地形的人根本摸不上来,大有古书上所说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之险。
沿羊肠小道来到山顶,山下的一切尽收眼底,侧耳静听,这块蛮荒的山谷竟然发出阵阵激**深遂的涛声,若隐若现,似有似无,据说此山的中间是空的,有一股暗流从山中穿过,直通山下翻滚着向西流去的墨水河。
所以能听到“哗哗”
流淌的水声。
水声如磬,崆峒潺潺,钟瑟声韵,若同天籁。
然而,对于无奈落草于此处的徐敬山徐敬海来说,仿佛所听到的是哀怨,是哽咽。
山顶上大片的开阔地中,有一座不知道建于什么年代的寺庙,早己经废弃,宏大的殿堂依然存在,但却空洞无为。
大殿中央供奉的不知是什么神仙,己是缺头少腿,倒是成了蝙蝠的天堂,成群的蝙蝠倒挂在殿堂的大梁上,因为受到闯入者的惊吓,扑棱扑棱乱飞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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