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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太太也不再像以前那种粗俗样子了,虽然体形稍宽一些,可还是以郭夫人身份经常出席一些正式场合,也算是见了世面的人,一身的珠光宝气,出门时手臂上还挎着一个精美的洋国女包。
自从上次矢民救了她一回,郭太太更是把矢民当成了自己儿子一样看待,有时候甚至在朋友面前半开玩笑地说,这就是葆铭的哥哥。
由于下雨的缘故,几天来瑞蚨祥几乎没有什么顾客,偶尔有个把人进入,也多是进来避雨的行人,顺眼看看绸缎庄里摆放的一匹一匹的各种面料。
一直到了黄昏时节,店铺里也没见着有几个顾客进入,矢民闲极无聊地半趴在柜台上,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手里的铅笔,漫不经心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
天色己经暗淡下来,快到了打烊的点了,可这雨似乎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仍然慢条斯理地下个不停。
矢民忽然发现一个人打着一把油伞急匆匆地跑进了店铺,到近前一看,才认出是郭葆铭。
他气喘吁吁地冲着他这节柜台就走过来,对矢民说:“矢民哥,俺娘让我过来问你现在有没有工夫,让我过来叫你去春和楼吃饭呢。”
矢民本能地回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颇感惊讶地问:“这个点就下馆子?你娘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
葆铭伸出舌头向他扮了个鬼脸,神秘兮兮地说:“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矢民转过身去看了看王先生,却看到那张平日就皮包着骨头的老脸,现在就像被刀削的一样冷峻,望着冷冷清清的铺面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也放下了平时的沉稳,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他倒背着双手在门前来回地走了几步,再探头向外看看,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矢民刚想说一声请假的事,一看王先生那张冷飕飕的脸,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转过身小声地对葆铭说:“你先过去吧,我这里一会儿关了门就去。”
王先生抬头往矢民这边扫了一眼说道:“矢民,今天下雨也没有什么生意,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去吧,这个天下着雨,估计也没有什么大景景儿。”
矢民赶忙说:“谢谢王先生。”
说着,在柜台下面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和葆铭一起离开了瑞蚨祥往春和楼跑去。
站在旁边的闫洪昌一看矢民换衣服要走人,也凑过来找王先生,带着一脸的谄媚相,低声下气地说:“王先生,我家里的窗户可能忘了关,现在铺子里也没有什么事,你看,我是不是也先走一步?”
王先生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看都没看闫洪昌一眼,就摆摆手冷冷地说:“你这个伙计是不是看了人家拉屎你就腚眼痒痒?人家矢民管紧没有个事,偶尔有这么一次半次事你也得和他攀这个伴?”
闫洪昌热脸碰了个冷屁股,也不敢对王先生发作,脸上依旧带着笑,可转过脸就恨恨地望着已经跑进雨幕里的郑矢民,暗暗地骂了一句:“娘了个逼!”
从瑞蚨祥到春和楼没有几步路,只要拐过大鲍岛的那片小树林,就能看到位于山东街上的春和楼的大字招牌。
山东街分两段,南段叫斐迪里街,是欧人居住的青岛区,北段则叫做山东街,是华人居住的鲍岛区。
春和楼恰恰就在大鲍岛的中心区域,紧邻欧人区的斐迪里街,在这里吃饭的,不仅仅是中国人,那些大鼻子洋人也经常来这里用餐。
矢民和葆铭两个人嘻嘻哈哈一路小跑地进了春和楼,跑堂的伙计一看,赶忙递过一条毛巾来给他们擦掉头上的雨水,然后点头哈腰地把两个人领到了楼上的一个雅间门前。
矢民冒冒失失地闯进门一看,在坐的除了打扮得脂粉光鲜的郭太太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不认识的中年人,三个人正在很亲切地说着什么。
郭太太一见矢民,就站起身大大咧咧地拉着他的手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然后指着那两位对他介绍说:“矢民,认识一下,这位是赵先生,这可是了不起的大学问家,那位是赵太太。”
矢民站起来,以晚辈的身份依次向两位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意,发现赵先生正在用赞许的目光打量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偷偷地用眼角去扫视坐在对面的赵先生和赵太太。
赵先生身穿一件青色长衫,袖口处挽出白色的衬衣,左胸前挂着一条用来拴西洋怀表的“尼根儿”
(不锈钢)链子,弯弯的呈一个洋文字母中的U字,一头别在长衫的布扣上,而另一头的怀表侧藏到了长衫的大襟内侧,透出一股不谙世事的学究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矢民从他平静和蔼的表情中,却感觉赵先生的那两只眼很厉害,眼睛不大,却很深邃很煞底,具有很强的穿透力,仿佛像两把利器能穿透了他的身体一样,把体内的五脏六腑看得清清楚楚。
矢民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很不自在地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而坐在他旁边的赵太太则不同,富态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一副很和蔼的样子,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缀有十字架的项链。
矢民在瑞蚨祥做了近一年的工,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知道凡是在胸前挂着这种十字架的人都是信奉洋教基督的。
郭太太打着哈哈地对赵先生说:“你们都别愣着,菜都凉了,赶紧动筷子啊!
良臣,你感觉怎么样?”
不等赵先生回答,赵太太连连点头对郭太太称赞说:“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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