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这就叫做买卖。
伏热酷暑,对于学徒来说是最难熬的季节。
店铺外面,似火的骄阳把暴露于阳光下的所有器物都烤得烫手,郑矢民虽然穿着店铺里配发的府绸短袖衫,依然难敌酷暑,炽盛的天气热得他头昏脑胀,地面上的热度像要把人烤熟一样,虚脱得大汗淋漓,前胸后背早己被汗水溻透,湿漉漉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
头上的辫子已经盘起,汗水从发根里流出,顺着发梢流到脸上,拿在手里的手帕已经被汗水渍透,他依然还在不停地擦拭着流下来的汗,可仍然有咸溃溃的汗珠子流入眼里,煞得眼睛生疼,只盼着能早点换班。
昏昏沉沉的矢民想起北齐刘昼《刘子新论?大质》里有这么一句就是形容炎热夏天的,“大热煊赫,焦金烁石”
,形容天气酷热得能把金石融化枯焦。
大概这等热天差不多就是传说中的“焦金铄石”
了,如果在这个时候能跳到凉爽的海水里去泡一会儿,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这段日子里,郑矢民己经适应了店铺里的生意,除了白天要和其他学徒轮番到门口迎接顾客外,他尽可能地跟着闫洪昌学习识别面料、货品如何上柜等基本知识。
可是这一切闫洪昌并不教,只是让矢民去做一些杂活。
开始的时候矢民什么也不懂,不是搬错了料子,就是上错了架,一旦做错了什么,就立刻招来闫洪昌的一顿臭骂:“你那俩眼长腚上了?”
要么就是:“长了俩眼是喘气的?”
反正无论如何也没有一句人话。
头一个月下来,矢民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打骂,到了晚上一个人趴在被窝里偷偷地哭,甚至萌生了不愿意在瑞蚨祥继续做下去的想法。
可转念一想,如果这个差事不做了,自己在青岛人生地不熟还能再做点什么?再说也对不起人家郭先生和郭太太的热心,于是,就咬着牙对自己说,熬过这一年满了师就一切都好了。
慢慢地,矢民也就熟悉了铺子里的这一套程序,出错率也就大大降低,没有了错,闫洪昌也就骂得少了。
由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柜台上,再加上矢民腿脚灵便,闫洪昌也找不出什么毛病,虽然还是那副臭德行,整天蚬着一张猪肚子脸,摆出一副师傅的架子来对矢民吆三喝六,每天支使矢民像支使孙子一样,可毕竟在柜台上是当着掌柜的和王先生的面,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对矢民还算是不错,特别是王先生经常过来找矢民帮忙算个账吾的,闫洪昌更得收敛着来,还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和矢民开玩笑,让孟掌柜感觉这师徒二人关系很好。
不过一旦离开了这两个人的视线,他立马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稍不顺心,就连吵带噘,上至祖宗先人,下到子孙后代,从闫洪昌那张近似茅房一样的嘴里没有骂不到的。
好在闫洪昌自己赁了房子包了个婊子在外面住,晚上少了许多麻烦,可偶尔也在店铺里睡上一宿,不是嫌矢民打的洗脚水太热,就是烦气洗脸水太凉,要不然就骂矢民晚上睡觉像个死猪,想找他啦个呱打都打不起来。
总之,只要稍有一点不满意之处,劈头盖脸伤爹害娘地就是一顿臭骂,把矢民骂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因是初来乍到,图得是能跟着他学点东西,所以矢民也不敢翻动,只好忍气吞声地听着。
闫洪昌在外轧伙的那个婊子姓孟,也是章丘人,和瑞蚨祥的孟掌柜是本家,人称孟三姐。
史料上记载的这位孟三姐,原名凡珍,长了一张名副其实的苦瓜脸,丈夫原来也是瑞蚨祥的伙计,和闫洪昌是同门师兄弟,后来跟人学会了耍钱,结果不但把家底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人逼债追到门上,无奈只好偷瑞蚨祥的布头出来变卖了还钱。
时间一长被掌柜的发现了他的小偷小摸行为,一怒之下将其扫地出门,他彻底丢了饭碗,再也不知去向,据说是被债主抓住后装进麻袋给扔到海里淹死了。
失去了经济来源的孟三姐迫于生计,于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偷偷地赁了间房子在家开半掩门子接客。
婊子行卖得是年轻,可孟三姐毕竟过了如花似玉的好年龄,尽管整天涂粉抹脂,可是在灯影下也遮挡不住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穿着打扮也十分粗俗,往街边一站,明显觉出是个“久经沙场”
的老骚,所以不是很受男人们的注目,过于低下的领口可以明确看到下垂的胸部堆积起的深沟,开岔很大的旗袍下,看到的是被脱了丝的土黄色洋丝袜子包裹住的肥嘟嘟的胖大腿,隐约可以看到腿毛被刮掉的痕迹,过于紧身的袜子兜起硕大的屁股,伪装成一副撩人的翘臀。
但凡是个男人从她面前走过,她便会假装不经意地用手向上托一下下垂到腹部的胸,眯起沾满了眼屎画着不为人色的浓黑眼眉,甩出一连串风情的眼波矫柔造作地问:“上俺那里去玩玩吧?”
半掩门子可比不上持牌的窑姐值钱,没有挑客的权利,什么做小买卖的、拉洋车的、捡煤核的,总之,不论什么高低贵贱,只要肯付出两吊大钱甚至更少,谁都可以把她当做一回临时老婆骑在身下。
走进她的小屋,脱下一身人样的外皮,劈开皮肤己经松弛的大肥腿,嘴里哼几声不像样的调子假装很浪很舒爽的春叫,于是一个活儿就立马做完,然后再简单清理一下就可以出门去接下一个嫖客了。
这事一天正好被晚上没事出来嫖娼的闫洪昌撞上。
闲极无聊的闫洪昌到了晚上就去马路上“看光景”
,瞪着饥渴了多日己经发绿的眼睛在一条街一条街之间走过,从中寻找着稍微年轻一点带一点姿色的尤物,只要见到一个中意的,像是发现了食物的老鼠,立刻就咧开嘴笑了,走过去,低声交谈一下价钱,合适就去,不合适也就各自走开。
这天晚上,已经在马路上转了好几圈的闫洪昌没发现一个顺眼的婊子,就在他落寞地准备返回时,于不经意间,忽然看到同门师嫂也在马路上站街“揽活”
,这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按说这种事毕竟不光彩,无论是卖的还是买的,都不愿意遇到熟人。
可闫洪昌不是这样,看看师嫂的生意清淡无人光顾,于是便色迷迷地主动凑上前去套近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