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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些挂在墙上的规矩,矢民忽然感到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沉重,陡然升起虎落平原的惆怅。
他的目光有些呆滞,转头望着一旁兴高采烈的郭先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从他昨天来到青岛以后,心就没有平静下来,可能是刚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让他紧张,抑或是近段时间以来脑子始终都绷得过紧,晚上他躺在天顺客栈的小**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在他的脑子里一幕一幕掠过。
惚恍中,他忽然看到张氏面带微笑从云端里像一片落叶般飘飘忽忽地飞下来,径直来到他的床前,一句话也不说,抓住他的胳膊拉起他就要往外走。
他拼命地想挣脱,可那只手越抓越紧,像一把铁钳一样,箍得他连动都动不了。
他定睛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徐氏,眼神中满是幽怨地看着他说:“郑矢民,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可是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进老茔?”
两个女鬼的身影交替出现在他眼前,吓得他猛地坐起,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全身还在不停地发抖,两只手紧紧地抱在胸前,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扫了房间一眼。
房间里静无一人,一轮月光从窗外飘了进来,如同在窗前倒下了一片水银,把整个房间内反射得如白昼般光亮。
他慢慢地下了床来到了窗前,望着窗外寂静的夜,心里乱如一团麻,想想自己迫于无奈而背井离乡的处境,忍不住潸然泪下。
屋后的胶济铁路上,一列刚刚驶离青岛站的火车像一头因为过于负重而累得直喘粗气的老牛,轰隆轰隆地驶过,沉重的身躯碾轧得整个房间在不停地震颤,车轮与铁轨“咣当咣当”
的沉闷揸击声和相互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利声仿佛就在耳边,震得他耳朵也伴随着巨大的碾轧声一同在轰鸣,似乎火车正从他身体上驶过,要把他这个人给碾轧得粉碎。
他痛苦地闭上眼,任那些己经发生过的悲剧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脑海里浮现,心头就像一道早己结痂的伤疤被人猛地揭开,痛得他浑身颤抖。
第二天一大早,郭先生就把矢民送到了瑞蚨祥的后院,和王先生打了个招呼,又说了一些诸如多多关照之类的客气话后,就走了。
王先生吩咐后院里一个学徒,帮矢民把行李搬进了紧邻仓库的一间平房里。
矢民把整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因为是在后院,光线都被前面门头所遮挡,所以里面有点黑,而且还带有一股浓重的霉味。
他小心地跟在那个伙计的身后,进了屋子。
房间很小,一铺大炕占去了将近一多半的地方,炕上只铺了一张光秃秃的炕席,里面摆着三床已经叠起来的被窝,看上去是三个人在这里住,在每个人的床铺前,都有一个不大的樟木箱,可能是用来装衣服之类的。
房屋中间是一张长条桌子,黑黑的满是油污,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桌子两边各摆着两个杌子。
最让矢民感兴趣的是屋子中间的那盏昏黄的灯,不像在老家时的油灯,而是用一条长长的线把灯挂起来,矢民想,这要是晚上起夜的时候,怎么才能去点着和吹熄呢?
那个伙计见矢民在屋里好奇的东张西望,就指着在大炕里面靠墙的一个铺位对矢民说:“那就是你的地方。”
把东西归置好,王先生在天井里叫矢民,矢民闻声走出来。
刚刚在阴暗的房间里出来,明晃晃的太阳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只好用手在前额上打了个眼罩,眯着眼来到王先生跟前,见旁边还站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正在看着他。
矢民也不知道此人是谁,只能站在王先生身前,怯生生地听命。
王先生指着旁边的人对矢民说:“来,矢民,见过闫师傅。”
矢民规规矩矩地向这位闫师傅鞠了一个躬。
王先生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师傅,一切都由他来带你。
俗语说得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闫师傅可是咱们柜台上的一把好手,既然掌柜的对你很器重,你可得好好跟着闫师傅学。
铺面里的规矩你都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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