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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走去,无助地四下张望着这个陌生的城市,脑子里依稀还能记着梦中神仙的昭示:往东南去。
现在来到了位于胶州东南的青岛,可是自己的路在哪里呢?天色己经暗淡,浓浓的黑夜把世界包围,让他这个祖袓辈辈没有离开胶州田野的农民后代,在这华灯初上的夜晚,望着车流如梭人流如织的街市,可还是感觉到如影随形的凄惶,就像这歌舞升平的背后掩隐着冰冷的浮华!
郑矢民酸楚地倚在路旁一棵树下,肚子已经饿得“咕咕”
直叫,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汤水未进。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一个栖身之地,然后再做打算。
他从褡裢里面找出淳于毅给他亲戚写的那封信,把信上的地址又仔细看看记住,按照地址一路找到了大窑沟。
淳于毅的亲戚姓郭,叫郭世宗,是地处大窑沟附近的小洪泰天顺客栈的掌柜。
算下来小洪泰应该是自青岛开埠以来中国人聚居区大鲍岛地区最早的一个贸易市场,背靠着青岛最大的码头小港,往南不远便是德国统治区的斐迪里街,虽然从鲍岛区到青岛区仅咫尺之遥,但是两地无论从街道还是到建筑,有着根本的不同。
自从即墨南泉人姜文儒引进了平瓦烧制工艺并在此地开办窑厂烧窑,此地就取名为大窑沟。
由于窑厂生意红火,前来拉砖瓦的马车骡车很多,逐渐地把附近的其他行业也带动起来,小洪泰就是一个主要代表。
起初小洪泰里面开的大都是专供那些车夫们花两个大子儿住一夜的简易旅馆,到后来那些唱戏的、跑江湖说书卖艺的、做小买卖的也都跟着过来了,逐渐形成了一个简易的下层人的购物住宿和娱乐的中心,尤其到了晚上这里自然很是热闹。
郭先生四十来岁,一看就是个生意人,穿一件白府绸马褂,黑色丝缎长裤,裤腿处打着绑腿,露出雪白的丝线袜和缎面布鞋,手里拿着一个洋式的枣木烟袋,大概是平时保养得不错,看上去红光满面,脸上挂着商人那种职业微笑,显得很自信。
他坐在椅子上看完了淳于毅写来的信,上上下下打量了矢民,然后才慢斯条理地问:“你过来青岛打谱做点什么?”
矢民抬头望着他,不知所措地搓着两只手答道:“以前就是在油坊里管过几天账,其他的都没有做过。”
郭先生问:“淳于在信里介绍说你读过书,还是个秀才?看不出,竟然是个喝磨刀水长大的人,肚里全是锈(秀)啊!”
矢民腼腆地笑笑道:“郭叔笑话俺了,在家里跟着俺四爷爷浅浅地读了几年私塾,也没考出个名堂,所以没有什么大出息才出来闯青岛。”
郭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之后又看着矢民问:“哦!
还是个有文化的人呢。
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些天瑞蚨祥的王先生说铺子里人手不够想找个学徒,你看你能不能吃这个苦?我告诉你,瑞蚨祥可是做大买卖的,进去当学徒学点本事,以后干什么都能行。”
矢民不懂学徒具体做啥,就抬起头疑惑地问郭先生:“大叔,什么是学徒?都是做什么的?”
郭先生沉吟了片刻说:“这学徒就是跟着师傅学手艺,很苦也很累,也没有工资,这就看你机灵不机灵了。
好的学徒,师傅要是看了顺眼用着顺手,第二年就能跟着师傅学东西了。
比方说这瑞蚨祥的学徒吧,细说起来就是一个打杂的,腿脚要勤快,眼神能跟得上趟,师傅走到哪学徒就得跟到哪,有这么一句话说:要想学得会,就得跟着师傅睡,这样才能学到师傅的真本事。
早晨不能睡懒觉,见天要早起里外扫地抹桌子,迎接伺候客人,到了晚上还得晚睡,得先给师傅端洗脚水,把师傅伺候睡了,自己才能躺下,而且睡觉不能太死太沉,要是晚上师傅起夜吾的,就要在一边长着眼神,赶紧给师傅端夜壶。
只有这样才能把师傅伺候愉做了,那你这手艺自然也就学成了。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就看你自己怎么出息了,三年满师还得再谢师一年,东家管你吃住,不过就是人要委屈一点。
淳于的信上说你家是胶州的大户,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这个苦。”
矢民过去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叫做店铺学徒,经郭先生这么一说,心里就明白了,原来学徒是这样啊。
他一边想一边不停地点头,很认真地听郭先生介绍完了学徒之后,像下保证似的对郭先生说:“我想我能行。
既然己经出来,那就去试试吧。”
两人正说着,一个胖乎乎的女人进来,似乎是没有看到矢民的存在,扯着一副公鸭嗓子对郭先生吆吆喝喝地说:“你没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闲扯淡。”
郭先生给矢民介绍说:“这是我贱内,你就叫婶子吧。”
矢民抬头看了看她,怯懦地叫了一声“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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