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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毅见这父子爷们儿一问三不知,知道自己即便再继续问下去也是白搭,也就不再说话,用一只白白的手为张氏把脉诊查,却发现张氏己经脉若游丝,时弱时强,时有时无,又查看了一下张氏舌苔,这才放下手来抬眼对矢民说是“发皮汗”
。
随后来到正房,提笔开了几剂方子遵嘱服药,又出去洗了洗手回到屋里,接过郑应勤递过来的一杯茶,对矢民娘说:“大妗子,俺弟妹这个病有些麻烦,说句心里话我没有底,吃几服药看看,能熬过七天就还有救,过了七天还不中,就趁早准备后事吧!”
绕了半天,临了也没说出张氏究竟是得了个什么病。
矢民心疼张氏,日夜陪护于左右,一口一口地将黑糊糊的药汤喂给张氏,可始终也没见好,最终未熬过一集,于几天后的夜里闭眼气绝。
张氏在郑家因为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就这么孤零零地撒手人寰,按照规矩死后不能进郑家祖坟,只能在地头建一座简易的坟将其埋葬。
矢民年少丧妻,所受精神打击颇大,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睁眼闭眼都闪现着张氏的音容笑貌。
整个人终日委靡,谁的话都不听。
丈人张秀才闻听矢民如此,反主动过来劝慰他说:“矢民,你是个好孩子。
人死如灯灭,她命里就是这么个寿限,这个谁也挡不住。
你还得好好活着,可不能再伤了自己。”
老丈人的劝导似乎在矢民身上起不了什么作用,矢民依旧独自一人躺在自己屋里的炕上,睁着一双无神的眼,漫无目的地环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他大大郑应勤更是担心这样下去会“踢动”
了孩子,就好声劝说矢民想开了点,并把矢民带到了城里自家字号里,跟着铺子里的伙计到青岛给德国总督府送油去,让他散心,顺便也算是学着做生意。
说媒
郑家死了媳子,那些媒婆又开始忙活开了,整天出出进进,顶了张能说会道的嘴,不是李家嫚儿,就是王家的女,没闲没淡地和矢民娘呐嘎(呐嘎:青岛方言,嘀咕)些淡话。
矢民见了心里就烦气,只要看见媒婆进门提亲,就黑着脸往外撵,弄得他娘很是尴尬,只好去把他老师郑顺义请到家里来。
郑顺义好言好语地劝他道:“矢民,你是个能耐的男人,千万不能因为儿女情长毁了你这一辈子。
我教你《大学》的时候是怎么说?来,跟着四爷爷一块背: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所以你就得往开了想。
你丈人那天来的时候说得好,人死不能复生。
你从现在就要振作起来,提起精神来,准备明年夏天的乡试,四爷爷我还得等着我侄孙子郑矢民能像前朝的解晋那样,给我也来个连中三元。
真要是那样的话,就是让四爷爷当场去死这辈子都值了,到了阴曹地府我都会挺着胸对阎王爷说,咱胶州状元郎的师傅郑顺义来了!”
这么一说,矢民脸上才勉强地现出了一丝笑容。
入了冬以后下头场雪的晚上,郑家刚吃过了晚饭,矢民娘正在收拾桌子的时候,郎中淳于毅的老婆徐氏过来串门。
人还没进门,隔老远就听见她劈啦着嗓子(劈啦嗓子:形容嗓音嘶哑)的晔吼声。
矢民从心底里就“嗝应”
这个爱贪小便宜的女人,整天价东家走西家转,张家长李家短,老婆舌头到处传,天生长了张滑溜嘴,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遇鬼讲鬼语,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郑家林出了名的无事不起浪的快嘴老婆。
矢民死了媳妇,她也少不了在背地后幸灾乐祸地说闲话:“这回这个屋拆大了,他妈的不连房梁一块都给拆了。”
矢民讨厌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徐氏还有一个非常招人讨厌的“爱好”
:无论转到哪家,临走时都少不了“捎”
点什么,哪怕是三把韭菜两棵葱,也绝不能让自己的手空着回家。
实际上她家里并不缺什么,只是生就了这么一个贱习惯。
时间一长,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有这么个坏毛病,难免就对她敬而远之,谁家见她来了都会像躲避苍蝇一样地躲避她,只不过碍于街坊和淳于毅会给人扎古病的面子上,都不好意思当面说罢了。
矢民娘在灶间里刷碗,她明白徐氏的意思是想张口要,就冷笑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好抽就多抽几袋,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俺也不会抽烟,不知道抽这锅子烟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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