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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大大问下来了,也只能用“媳妇肚皮懒,显不出怀”
之类话来糊弄老爹。
一气儿忙活了好几年才终于发现媳妇上了身,郑应勤才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光绪十六年农历八月,这一天晚上矢民娘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坡里被一条车绳般粗细的大青花蛇追赶,她踮着一双小脚跑啊跑啊,累得她实在跑不动了,只能惊恐地眼睁睁看着那条蛇嘴里吐着长长的蛇信子,一点一点地向自己逼近,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尖叫了一声,从噩梦中醒来。
她把这个梦告诉了郑应勤,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郑应勤又学给了他大大郑顺昌听,郑顺昌低头沉吟了片刻之后,才慢吞吞地说:“梦蛇添丁啊,只是这个小小儿来得有些怪异。”
“怪异?”
郑应勤看着他大大的脸,不解地问,“怎么个怪异法?”
郑顺昌蹲在墙根下,懒洋洋地晒着日头,眯着一双老眼,吧嗒了两口烟袋,不神不仙地掐着指头算了算说:“命里大福,年少受累!”
郑应勤不解地望着他大大,还在等着继续往下说,可郑顺昌却在鞋帮子上磕了磕烟袋,慢慢地扶着墙根站起来回自己屋了。
那一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到下午的时候,突然之间起了一阵冷飕飕的西北风,使这个夏天的下午一下子就变得寒冷起来。
也不知道这阵风是从什么地方刮过来一块黑云,黑压压地遮天蔽日,天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像黑夜一样,家家都点上了油灯。
据说有人当时还亲眼看见,在黑压压的云层中闪现出了一个龙头马身的怪兽,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气,直插郑家老宅,“咔嚓”
就是一个震耳欲聋的滚地雷,把前院老槐树上一根碗口粗细的老枝杈子给焦煳煳地劈断了。
就在这一声炸雷响过之后,矢民出生了。
关于郑矢民的出生,在郑家林还有另外一种更加神乎其神的说法。
据说当天过晌,郑顺昌一看天阴下来,就起身想把院子里正晒着的长果(花生)给收起来。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紧接着看见一条通身雪白的大白马猴“吱溜”
一下子就钻进了老屋,然后就听见媳子屋里“哇”
地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郑顺昌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赶紧揉了揉眼再仔细看,可院子里除了那条被雷劈断的老槐树杈子还在冒烟,其他什么也没有。
从这以后,郑顺昌就突然失语,一直到死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孩子自打出生那一天开始,就日夜哭声不断,吵得四邻不安,夜不能眠。
真把郑应勤哭草鸡了,四处求签拜神,满大街地贴过“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好心的路人读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的帖子,却都没有丝毫的收效。
眼见着孩子老是在哭,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看着心疼,听着心烦。
矢民百岁儿的时候,郑应勤把算盘忘在了炕上,被这孩子看到,哭声立刻停了下来。
谁如果把算盘拿走,孩子马上又开始哭个不停。
郑应勤万般无奈,只好再拿算盘哄他。
自从有了算盘作为玩物,倒是再也没有听到矢民的哭声,可是到了该学会说话的时候,这孩子却什么也不会说,只靠摇头和点头来答应或不答应事情。
按说十哑九聋,而这孩子似乎什么都能听得见,也什么事都明白。
矢民整天抱着个算盘,就连夜里睡觉也得搂着这个算盘,似乎这个算盘就是他的命,一旦离开了算盘,就会烦躁不安大哭不止。
这又使郑应勤两口子犯了愁,好容易养活了这么大,现在却是个哑巴。
就在矢民出生后的第二年冬月,其兄矢云不幸夭折,矢民年方岁半。
郑应勤两口子看着心里就着急,一脸的愁容。
说起来郑家这两条根,老大不好养,还未及成人就死了,而这老二却又是个哑巴,于是这两人就放下家里的一切,地里的庄稼和城里的生意都顾不上了,到处寻医问药,见庙就求遇佛便拜,能打听到的偏方都用过了,可始终也没有听到这孩子嘴里说出半个字。
直到五岁那一年春上,矢民莫名其妙地发起了高烧,嘴上烧起了一圈燎泡,整日地昏睡,吃什么药烧都退不下去,眼见的是活不下去了,矢民娘只好用被子包严实了搂在自己怀里,白黑地就这么抱着。
终于有一天,矢民身上像是被水泡过了一样,浑身上下出了一身透汗,这才缓醒过来,慢慢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话:“娘,我饥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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