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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山东街已鲜有行人,马路上空空****,多数铺子都已关门歇业,街面上除了一队一队头上扣着铁锅子的军警外,偶然有个把路人,也都是神色匆匆一晃而过。
家家户户街门紧闭,足不出户,随时等候警察前来搜寻。
只是苦了那些依靠打零工维持生计的人们,拉洋车的收了车,无所事事地凑在一起大骂吴思豫;捡煤核的放下了筐,闲得没事蹲在树下看蚂蚁打架;其他人等也只能托着脸闷声长叹,谁都不知道,这种暗无天日的搜捕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一站。
德福祥也同样关门歇业了。
天气实在热得要命,上午还好说,可一到了中午头上,太阳就像个烧红了的铁锅一般架在了人的头上,如果在太阳地里打个鸡蛋,蛋清立刻就被烤得雪白,时间不长就熟了。
炙热的天气把人给烘烤得无处躲藏,昏昏沉沉什么事情都不想去做,这个时候的最好方式就是到海里去泡着,可满大街都让军警们给封锁了,谁还能出得去门!
郑矢民昏昏欲睡地坐在院子的树下,眼前守着一盆水,隔上一会儿就在水盆里透摆一下毛巾,然后拧干檫一把身上的汗水。
小狗维尼也热得趴在他的脚下一动不动,蔫蔫地闭着眼,伸出长长的舌头,“哈哧哈哧”
地大口喘气。
也不知道何凤梅是用了什么招数把这条狗愣是给训成了一条看门狗,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进了她的屋子,如果没有何凤梅的命令,再想往外拿门儿都没有。
看到有人往外拿东西,这狗也不吼也不咬,就堵在门口,眼睛里冒出的却是敌视的眼神,跃跃欲试地做好随时都有可能冲过来的准备,就连郑矢民进去找点东西想拿出来也不行。
屋里本来就热得待不住人,再加上郑矢民装了一肚子不敢告人的秘密,就更像心里蒙了一床厚厚的棉被,把自己从里到外给捂得密不透风。
尽管他己经将小茶桌搬到了院子里的树荫下,嘴里像背口诀一样不停地默念着“心静自然凉”
,手里还抡着一把大蒲扇,呼啦呼啦地不停扇着风,汗缕(汗缕:青岛对背心的称呼)也都撸到了胸部,露出雪白的肚皮,可全身依然大汗淋漓,如坐针毡般地坐在马扎上,只要墙外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他就会紧张得心惊肉跳,竖起耳朵去听外面的动静。
其实关于郑矢萍的去向,郑矢民心里是最清楚不过,他这个死犟脾气的妹妹十有八九是跟着郭葆铭私奔了,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话他还不敢直接说在当面,一旦让他娘知道了来龙去脉,按他娘那个脾气,肯定又得把这一堆屎盆子全扣在他头上。
可眼巴巴地看着他舅为了找小萍而冒酷暑顶烈日地连日在外奔波,那张脸晒得像个包公,人也消瘦了很多,没几天工夫就痩得俩眼窝塌陷了下去,心里很不好受,只好拐弯抹角地说:“舅,你也别这么东一头西一头地找了,兴许小萍是赌气回胶州老家了,你老也就歇歇吧。
等过一阵子她回来,你再狠狠地教训一顿。”
殷康坤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个,一句话也不说,闷不作声地在墙旮旯蹲咕着,“吧嗒吧嗒”
一袋接一袋地抽烟。
直到郑矢萍离家出走以后,郑矢民才从天铭嘴里得知,当初竟然是他带着小姑去找的郭葆铭,当他俩刚走到郭葆铭住处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走过去敲了门,然后就从腰里掏出枪顶在了郭葆铭的爷落盖(爷落盖:青岛方言,指前额)上。
郑矢萍一看这个场面,顿时就给惊呆了,慌乱中从路旁拿起一个也不知是谁家的地板檫子,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朝那个人的头上就是一阵乱打,再后来发生的事就不知道了。
郑矢民在床头上坐了一会儿,随手把郭葆铭的行李拖到面前打开,却发现在衣服上面有一个留给他的纸条,上写着:
矢民哥,我走了,包内的东西留给你做个纪念,谢谢你多次给我的帮助,有机会再来看你。
你和嫂子保重!
弟敬上是年中元月十二日
郑矢民只好拎着行李又回到了自家,就这么提心吊胆地挨了一集的工夫,外面的风声渐渐停下了,郑矢民这才走出门去,可是,他刚到德福祥开了铺门,就听到了一个令他震耳欲聋的惊人消息,徐敬海被抓了,据说他就是共产党!
郑矢民只觉得头“嗡”
的一声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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