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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别的,就这几块料长相就够人受的,个顶个地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珍禽异兽,歪嘴的斜眼的都凑齐了,论形象近似人科,可是一旦走到跟前就不敢看了,哪怕多看一眼晚上都能做噩梦,估计和传说中的牛头马面有近亲之缘,基本上都属于歪瓜裂枣范畴里的典范之作。
尤其是那个滕彪子,长得那叫一个稀罕,活脱脱地就是把一块苞米面饼子直接就给糊在了脸上,然后又极其随意地捏了几个窟窿,塑造出了一副塌鼻子斜溜眼的五官,单说那两只眼吧,若同拿小刀在上面划了两条缝,从狭小的缝隙中飘忽着一丝邪恶的绿光,如果走到荒郊野地里真能把鬼给吓跑了。
能把这么几块货凑到一起招摇过市,可见这滕彪子也绝非一般野兽。
这几个说人非人说鬼非鬼的家伙本来长相就不怎么靠谱,偏偏着装打扮又不同于常人,嘴角叼着纸烟,帽子斜扣在脑袋上,几乎遮住了半张不像人样的脸,好端端的衣服却非得要敞着怀,露出里面的杭纺府绸衫和四尺宽的护腹腰带,下穿肥大的黑色灯笼裤,走起路来姹挲着两手拉着阔背,膀子像踩了电门一样左右地使劲来回摇摆,似乎不这样走路就显不出他们“练家子”
的精气神,一看就不是个好人样。
一迈进德福祥的铺门,滕彪子就插腰运气,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句:“掌……啊就柜的在不在?”
郑矢民闻听,赶紧从里面出来候着,可刚一抬头,就让这几位的尊容给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回退了好几步,我的个亲娘睞,这是从哪里跑出来这么几个东西啊?
滕彪子上下打量了郑矢民几眼,磕磕巴巴地问:“就…就……啊就你真是掌柜的?”
郑矢民见这几个人龇牙咧嘴鼻孔凶狠地朝外呼着气,知道来者不是什么善茬儿,便定了定神,脸上依旧堆着商人特有的笑容,拱手抱拳地说:“鄙人郑矢民,不知各位尊客驾临,有失远迎,不周之处还望几位仁兄海涵!
本号铺小利薄,凑合着混碗饭吃,几位今天能光临小铺就是给我一分薄面,也是我们的缘分,有什么需要请几位尽管吩咐。”
滕彪子被郑矢民这一通半文半白的欢迎词给说得云山雾罩,张着嘴“啊啊”
了几句,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就动手推开了郑矢民,然后挥挥手,示意身后那两个人跟着他径直走到铺子里的那张榻前,大模大样地坐下,这才抬起头对郑矢民道:“郑……啊就掌柜,听……听说你也是武……啊就武林中人,滕……滕某人今……啊就天是专……专门登门求……啊就教,不知郑……啊就……就掌柜给……给……啊就滕某人一……一……啊就个面子,切……切他娘的……啊就磋一下?对了,按……按……啊就江……江湖规矩,我得先自……自…啊就报一下家门,我……我……啊就姓滕,外面打……打听打……啊就听一下,外……外号滕……滕彪子那……那……啊就是我!”
郑矢民颇为费劲地听懂了滕彪子的意思,惊讶地说:“鄙人乃一读书之人,焉懂什么武林之事?想必是这位滕兄在开鄙人的玩笑吧?”
滕彪子转过头,手指着郑矢民对站在旁边的两个同伙嬉皮笑脸地道:“他说他……他……他……啊就是鄙……鄙人,连公……公……啊就母都不……不分了,哈哈哈哈。
是不是一……一……啊就听滕……滕……啊就某人要和……和你……你……啊就是切磋武……武……啊就艺,吓得连……连自……自……啊就己是男人都……都……啊就不敢承认了?和我装……装什么鄙……鄙……啊就人。
告……告……啊就诉你,只……只有女……女……啊就人才长……长那个玩……玩……啊就玩意儿,我们男……男……啊就人根……根……啊就本没有!
连……连这你……啊就不……不懂,还你……啊就你娘的读……读……啊就书人,你丢……丢……啊就丢不丢人那?”
说完,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放肆地哈哈大笑。
郑矢民听了这话,如同刚穿了一双新鞋出门就踩了一泡臭狗屎,气得他哭笑不得,知道和这帮家伙再扯下去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就皱了皱眉头,虽然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却比刚才硬了很多,不卑不亢地道:滕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请尽管吩咐,小铺人手少我还有事要做,你请便!”
滕彪子一看郑矢民要走,就猛地站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道:“郑……郑……啊就掌柜,听说你在日……啊就本宪……宪兵队,钢……钢骨……啊就铁牙死……死不开……啊就口,我滕某……某人……啊就敬重你……你是一条……条……啊就汉子,今……今天才专程来……啊就访,没……没别的意……啊就思,就……就是想讨……讨教……啊就几招。
接招吧!”
然后一闪身,突然“啊”
地一声,冲着郑矢民就张牙舞爪地摆出了一个大鹏展翅的架子。
郑矢民尽管不懂武术,可一见滕彪子的这个动作,就忍不住“扑哧”
一声笑了,明白这是个狗屁不是的半彪子,没什么真能耐,舞扎那两下子也就是吓唬老头欺负小孩的武艺儿,于是就不再去答理他,自己径直地走出门去,把滕彪子一个人给晾在那里。
滕彪子闭眼运气地等了半天,也没见郑矢民的动静,急忙睁开眼一看,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心里立马就觉得受到了一顿搓约(搓约:青岛方言,羞辱),冲着郑矢民的背影大声地喊道:“你……啊就别走,我告……告诉你,你躲了初……初……啊就一躲不了十……十……啊就五。
我滕某……某……啊就人今天就和……和你……啊就豁……豁上了,看看咱两……两个……啊就谁能飙……飙……啊就过谁!”
张志和从柜台上摸了两块大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对他说:“听我一句劝吧滕先生,我们掌柜的己经走了,你在这里耗着也没意思。
我替他做个主,给你两块钱带着你这两个兄弟去喝壶酒,再回去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了!”
滕彪子梗梗着他那块二斤锅子头,不屑地看了看张志和手里那两块钱道:“你……你……啊就是谁?你能……能……啊就主了郑……郑……啊就掌柜的事?少……少和我来这……这……啊就一套,我滕……滕……啊就某人不……不吃搓……搓……啊就来之食。”
张志和没等他说完,就给他纠正道:“是君子不吃嗟来之食,不是搓!
滕先生,你刚才没听明白我的意思,郑掌柜家里确实有事,我在这里替他向你赔个不是,你怎么着也得给我这张老脸一个面子吧?走走走,和弟兄们一起去喝酒去吧。”
滕彪子反而一屁股又坐回去,摇着头说:“不……啊就行,我非……非……啊就在这……这里等他回……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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