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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和赵玉秋斗嘴的郑矢民听到了院门的响声,便循声望去,当他看到了那个人影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赶忙对还在聒噪不休的赵玉秋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又小心地将身体倚在门旁,仔细地观看外面那人的动向。
赵玉秋寻着郑矢民的目光也看到了有个人影在廊道里晃动,心里紧张得评评直跳,身上因为过于害怕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吓得直往郑矢民的身后躲,哆哆嗦嗦地低声地问道:“他爹,这不会是葆铭的同伙吧?”
郑矢民紧皱着眉摇摇头,压低了嗓音说:“不像!
他的那些朋友个个都是英雄气概,不可能这么鬼祟!
别吱声,看看再说。”
话虽这样说,可他心里也没底,因为他并不了解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这个能是什么人?是贼?不可能!
贼通常都是五更以后才出门,趁着人们都熟睡的时候才下手,再说,贼有贼道,过年过节也不招贼。
莫非是日本警察的暗探,趁着天黑出来搜寻没有被他们抓住的郭葆铭?想到这里,郑矢民心里敏感地“咯噔”
了一下,立刻拉开门就走了出去,对着楼下厉声喝问了一句:“谁?”
那人显然己经听到了人吼狗吠,便机警地躲在了黑影里,窸窸窣窣地过了好长一会儿,可能是没有发现外面有什么不对的动静,这才放心地走进了天井,低声对楼上的郑矢民打了个招呼:“别叫了,是我!”
郑矢民一听,觉得像是徐敬海的声音,再仔细一看,果然是他,立刻把伊克曼给喝开,往楼梯处挪了两步,吃惊地问:“老两,真的是你?你一直没离开青岛啊?这半夜三更的你是不是想吓出我个好歹啊?”
徐敬海也不答话,头上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脸,穿一身黑色的衣服,腿上绑着裹腿,一身的夜行装扮,一只手始终揣在背后,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什么东西,一边回头往外张望,一边蹑着手脚脚步很轻地登上了楼梯往郑矢民方向走过来,走到近前才说了一句“进屋再说”
。
说着,就抢到了郑矢民的头里进了屋。
他这突然地闯进门不要紧,把本来就瑟瑟发抖的赵玉秋可吓得够呛,拿在手里的簸箕“当啷”
一声就落在地上。
正在探头往天井里四下张望的郑矢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吓得全身一哆嗦,险些一屁股坐下,恼怒地回过头冲着赵玉秋低吼了一声:“你就不能轻点儿?”
然后赶紧将门关严,拉着徐敬海就进了书房,把门一关劈头就骂道:“妈的你活腻歪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看到满马路到处都是日本警察,你还敢四处乱跑?”
徐敬海不慌不忙地摘下头上的帽子,双手抱在胸前作了个揖道:“矢民,我给你拜年来了。
白天不方便,只能趁着下晚过来,让你和家里的受惊了。”
郑矢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上上下下地对徐敬海打量了一番,心里却在想今年这个年有点儿邪行。
年三十来了个闫洪昌,大年初一又来了个徐敬海,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别看闫洪昌咋咋呼呼,充其量也就是条四处咬人的疯狗,还不至于能要了人命;而徐敬海则不同,这是一条凶狠残暴的狼,随时都有可能翻脸伤人。
他稍稍平静了一下,开门对仍站在堂屋里的赵玉秋说:“天铭他娘,你还在外面愣着咋?没看见余掌柜来了,还不去燎水冲壶叶子?”
(叶子:青岛人对茶叶的一种称谓。
)
赵玉秋还没缓过神来呢,经郑矢民这么一说,像才醒悟过来似的,赶紧把燎壶放在炉子上,慌里慌张地打了声招呼说:“他爹,水己经给你们燎上了,你和余掌柜聊着,我去孙嫂那边去打个鞋样。”
一直等赵玉秋的背影离开,徐敬海才把手里的一个纸袋放到桌子上说:“矢民,从你出来我就一直想来看看你,可是不方便,你多担待。
虽说日本人己经走了,可满大街的还都是日本警察,到了这工夫我再折进去就真的不划算了。
听说你在里面受苦了?当初我还真没看错了你,受了那么大的苦,一个字也没把我给供出来,你确实是好样的,是条汉子。
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给你带了几斤海参,都是我自己下海捞的,从中拣出来的上等货,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说什么你也要收下。”
徐敬海一听这话,“噌”
地就站起来,瞪着两只凶狠的眼睛问郑矢民:“是谁在后面捣鼓你?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姓闫的杂碎?我这就他妈不去要了他的狗命!”
郑矢民摆摆手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事我也抓不准到底是谁,这年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你也省省心吧,别再出去惹罗乱了。
老两,我问你,这几年你猫在什么地方?没事,好说你就说,不好说我也决不问你第二次。”
徐敬海从兜里摸出纸烟和洋火,点着了狠抽一口,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笔直的烟柱,感慨地说:“矢民,说实话我也是一言难尽啊,这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等有了工夫再细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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