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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洪昌被张志和这一通吹捧,心里乐得像开了花一样,不停地点着头说:“张师傅这话说得在理,一字一句都送到我心坎里去了。
是啊,就凭我老闫这一身的能耐,走到哪还混不到口饭吃?说句老实话,开了这几年的铺子,真的把我给磨得没了脾气,早就不想干了,现在,正好!
树挪死,人挪活嘛,趁着这个机会改改行。
我还真就不信了,早晚有一天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老闫不是他娘了个逼吃小米干饭的!”
闫洪昌压根儿就没想到,张志和早就在这里等着他的话。
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纸烟递给闫洪昌,脸上堆着笑容道:“我早就说闫掌柜不是凡人,确确实实是个有气魄的男子汉,你这样的人不发天理都不容啊。”
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凑到闫洪昌跟前继续说:“有这么回事我想和闫掌柜商量一下,你看,这事事先我也没和矢民商量过,闫掌柜你也不是外人,我和你也就用不着虚头八脑地客套了。
是这么回事,你也知道我是个废人,这些年幸亏矢民帮我的忙,把我给请到青岛来,又是成家,又给我过继了个儿子,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张树为,今年己经十六了,不像矢民那俩儿子喜欢读书学习,眼下正跟着我在德福祥学徒。
我呢,一天一天地老了,万一哪一天我两腿一伸死了,是什么也给她娘儿俩留不下,总不能让矢民白养活他们吧,就想给他们娘儿俩留下点什么。
你想,我一个宫里的公公,要钱没钱,要能耐没能耐,只有手上这个裁缝的手艺,能传下去好歹也算是给他一个饭碗。
这不,就打谱开个成衣局,正四处踅摸房子呢。
你闫掌柜的不来我倒是还忘了,现如今顺昌祥也己经关了好几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寻思和你商量商量把你那房子给过过来。
这事你说行就行,实在不行的话等过了年我再去找别的门路!”
郑矢民表面上装着不露声色,可心里却早己经笑喷了,只是在使劲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暗暗地说:五哥,你这两下子可真是太厉害了!
今天可真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哄死人不偿命了。
闫洪昌这家伙也很贼,两个眼珠子快速地转了几下,心里暗暗地骂道:这个该死的老太监,真正的目的是在这里啊,这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叫做落井下石,娘了个逼的,看来我闫洪昌真的是败落了,竟然被如此耍弄。
但是他表面上丝毫没有流露出来,脸上依旧堆着笑容,抬起头打着哈哈对张志和说:“张师傅,我看这事还是等过了年再说吧,大过年的咱们还是不谈买卖为好。”
他把头转向了郑矢民道:“矢民,你还得给我几块钱,待会孩子们磕头我得给压岁钱,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吧。”
郑矢民白了他一眼,不情愿地进了里屋拿出几块银元递给他,闫洪昌接过来一数,发现才给了他五块钱,就冲着郑矢民极其不满地嘟嘟嚷嚷道:“我说矢民,你现在可真是抠抠腚咂咂指头,这大过年的,就是打发个要饭的也不至于给这么俩钱啊。
唉!
说起来,就这几块钱还不够我老闫前两年到南山买只土蚱的呢。”
郑矢民皱着眉头道:“要饭吃还嫌乎饭凉。
你要不要?不要的话就还给我”
闫洪昌赶忙把钱装进口袋里,咧着嘴道:“给人的钱哪有再要回去的说法?”
这个时候,天交五更,外面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震得屋里说话都听不清楚。
赵玉秋和孙嫂己经在灶间烧水煮饺子了,见他们几个还没动弹,就扯着嗓门冲着里面喊道:“我说他爹,你还不快去拾掇着放鞭啊?我这里饺子要下锅了!”
郑矢民站起来一摆手说:“走,咱们出去放鞭!”
他站起来走到外屋对赵玉秋说:“我过去把她叫过来。”
赵玉秋拦住他道:“不用你去显慢勤,你就给我安稳地待着吧。”
转过身把正在和天铭、天链闹腾的特丽莎抓住道,“天洁,去,把你缪特叫过来吃年夜饭了。”
(显慢勤:青岛方言,假装勤快,贬义词。
)
藏了被追杀的危险分子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大毛郎星还高高地挂在东方,闫洪昌就一个人悄悄地起床,怀揣着昨晚向郑矢民要来的那五块大洋出了大门。
由于天还没有完全放亮,街面上几乎没有行人,地面上的积雪和各家门前燃放过炮仗后所留下的一堆一堆红红绿绿的皮屑混在一起,冰冷的空气中依然还残留着硝烟的气味。
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冷冽清新的空气,然后从鼻孔里呼出两道粗重的白雾,抬头看了看返显出鱼肚色的天际,刚要准备往前走,没想到脚底被行人足迹已经压实了的积雪给滑了一跤,两腿突然腾空,“吧唧”
一声腚巴子就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一下子将他狠狠地摔在了雪地上。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摸着被摔痛的部位,却转过脸对着郑家的大门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一瘸一拐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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