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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外面是郑家长工气喘吁吁慌里慌张的声音后,她才放心地把门打开,嘴里还在嘟嘟嚷囔地说:“大户人家也没个规矩,这街坊四邻谁家这么大清早就过来砸门?”
长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又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道:“出了大事了,俺家女掌柜的请淳于先生现在无论如何马上过去一趟。”
淳于毅在里屋支棱着耳朵,外面的对话他听得是真真切切,确认肯定不是官府之后,才故作镇静地穿上衣服,一边扣着衣服扣子,一边打着哈欠,慢慢腾腾地从里屋走出来。
尽管心里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可是毕竟自己做了贼,当他看到郑家的长工时,脸上还是禁不住流露出一种不自然的神情。
长工把郑家老宅夜里来了土匪把郑应勤给绑了票的事简单地给淳于毅说了一遍,听得淳于毅心里很复杂,心旌飘忽七上八下地评评乱跳,脸上的肌肉一阵一阵地抽搐着,连那几颗麻子都暗淡下来,就连长工都感觉出郎中今天的表现似乎有些反常。
淳于毅站在地当央思忖了一会儿后,转过头洗了把脸,也没说什么,拔腿就跑到了郑家。
一进门见矢民娘正坐在炕上抱着孩子哭哭啼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心里涌出一阵说不出的轻松。
矢民娘见到淳于毅,就如同一个独自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在经历了若干恐惧、惊吓和悲戚之后,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虽然这丝光亮还非常微弱,可毕竟算是见到了希望。
她甚至想放开嗓子大哭一场,但最终也只是嘴唇抖动着,撇拉撇拉嘴,眼泪在眼圈里打了几个转,却没有让它流出来。
淳于毅听完了矢民娘说完了事情的经过,闷下头去手里抱着他的水烟袋,把那张实际是出于自己之手的绑票告示看了看,上面写着:
“限五天之内,以粮食二百石、银子一千两到车袢崖来赎票,如果胆敢报官或者过期不来赎票,将在期限内予以撕票。”
最后的落款歪歪扭扭地写着徐敬山三个很大的字。
他闷头想了半天之后,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对矢民娘说:“大妗子,依我看,这个事咱还是找族长商量商量吧,这个样于公于私都能说得过去,毕竟这是个大事。
虽然说徐敬山徐敬海哥俩和俺家是亲戚,可是你也知道,这几年因为矢民的事搞得两家关系不是很好,假说让我上山去做说客,这个事不是不能,顶多我费上双鞋。
可是,大妗子你想过没有,万一我去了事没办成,这边再让官府知道了说我通匪,这事可就麻了大烦了。
知道的,我是替你上山找徐敬山去捞俺舅,不知道的,还不知道在背地后怎么议论我呢,人多嘴杂,到时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淳于毅这么一说,矢民娘觉得也是,就赶忙地打发长工再去请郑顺义。
郑顺义还躺在炕上,家里这回可真是瓢干瓮净彻底断了顿,从昨天到现在一点食物没有,肚子里叽哩咕噜地只叫。
刚从郑应勤那里弄了点粮食,结果还没舍得吃,就一下子被官兵全部抢去,心里这股子火还窝着,连骂人的气力都没有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趄在炕上不动弹,只要不消耗体力,饿的感觉就不会那么明显。
这时候,郑家的长工慌慌张张地跑来说家里出大事了,女掌柜的请你老现在赶快过去。
郑顺义一听出了大事,慌不迭地赶紧从炕上爬起来,由于肚子空空再加上起得过猛,他突然觉得眼前金花四溅,险些一头栽倒炕下。
慌得长工一步蹿过去,伸手将他扶住,才没有从炕上摔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老宅,短短的几步路,就把郑顺义累得虚汗淋淋直打晃,进门后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
矢民娘见状知道他是饿的,就下了炕,从橱里拿出一个坛子,从里面舀出了几勺子炒面放进一个蓝边粗瓷大碗里,用开水给冲成糊状,端到了郑顺义面前说:“四大大,你先喝碗搅面垫吧垫吧。”
(搅面:青岛人对炒面的一个称谓。
)
郑顺义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摆在面前一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撹面,也顾不得烫嘴,端起碗就往肚子里灌,烫得他嗓子“呵、呵”
地直往外倒热气。
即便这样他连口气也都没换,一气把满满的一大碗炒面全部喝光,然后再贪婪地伸出舌头沿着碗边把碗里的残留物舔舐得干干净净,手里依旧还抱着那只碗,恋恋不舍地不肯撒手。
肚子里有了食,郑顺义的精神立马就和刚才不一样了。
听完了矢民娘简单述说了郑应勤被绑票的过程,郑顺义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了一口老痰,随后从炕桌上拿过烟笸箩和烟袋,慢慢腾腾地装了一袋烟,“吱啦”
一声划着火廉引上火,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这才抬头看了看矢民娘和淳于毅道:“这事既然己经发生了,就该想个法子先把人给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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