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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毅心里一惊,感觉郑应勤的这些话句句都是针对他说的,刚要准备再说什么,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给吞了下去,噎得他嗓子一阵难受。
郑应勤越说越上火,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旁边的长工己经套好了车,也看不开个死活眼,走过来问:“东家,咱什么时候走啊?”
郑应勤把辫子往后一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等会儿再说。
你没看见我这正有事?”
长工也知道东家这几天因为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而变得脾气暴躁,就不再接言,喏喏地退到了一边去等候。
淳于毅说:“舅,你的意思我明白,是不是俺妗子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你们都这样想好了,我就去找矢民说说。
好歹也是你自己亲生亲养的,不是街上拾的坡里拣的,给他准备两个钱出去闯**闯**也不是个坏事,我给俺兄弟做个保,舅,你和俺妗子商量商量,看这样中不中?”
郑应勤回头看了看矢民的房间,然后转回头来,试探地问:“淳于,你看我给他准备多少银子合适?”
淳于毅想了想说:“这个话我不好说,这是你的事,矢民好歹都是你亲生亲养的,要我说给他多少钱怕是不合适。
我刚才都己经把话说到了,你和俺妗子商量,别的事我不好插嘴。
话又说回来了舅,这个家这个业早晚还不是俺兄弟的?又不是二下旁人。
依我说,你今天北乡也就不用去了,今天下晚把这个事一定,只要俺兄弟一走,这不是就都没有心事了?俺妗子心情也就舒坦了,你看中不中?”
郑应勤道:“中!
淳于,这个事就依你!
我和你妗子商量商量看怎么办好。”
郑应勤把淳于毅打发走了之后,转身就进了屋把淳于毅的话给矢民娘学了一遍。
矢民娘叹了口气说:“这样办事最好的,我也心思着丢够了人了,老郑家还从来没有被别人在背地后指着脊梁叫人家说过什么。
实际上,淳于毅的意思也很明显,也是想把矢民轰出去,这样咱村里也能太平一些。”
“你看给他多少银子合适呢?”
郑应勤问。
矢民娘说:“打动打动给他凑上五千两的银票吧,就是出去了咱这心里也能踏实些,告诉他出去好好闯,闯出个人样来也算替他自己争了口气。”
说到这里,她己经满脸都是泪了。
郑应勤咬了咬牙说:“中!
叫淳于给他做个保,以后别回来了,除非咱两个都死了。”
第二天一大早,郑矢民背着褡裢孤零零地离开了家,一直走出了村子很远,在一个小土坡上他站住了,转过身来眯着眼望着那片曾经生他养他的土灰色房顶,还有那两棵粗大的老槐树,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尴尬、无奈、悲凄、哀怨以及对无法预知明天将要发生一切的迷惘。
他颓然地蹲下来,心里充满了极度的委屈和失望,脑子里还在显现头天晚上他爹把淳于毅请到家里做保的事情。
淳于毅给村子里做中人己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很庄严,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农村的分家和结婚出殡起屋一样,是件非常重大的事情,谁都不敢随便应付,中人也由此显得特别庄重。
淳于毅特地穿上穿一件米黄色绸衫,黑色细布裤子,裤腿处绕了两圈黑绸裹腿,露出了雪白的洋线袜子,脚下穿着一双崭新的黑毛呢面新鞋,是京城老字号内联升千层底子的那种。
装扮完毕,再对着镜子前后照了照,和平日就是不一样,人靠衣服马靠鞍,这么一拾掇看上去比平日精神了许多。
临出门,又往头上擦了擦梳头油,一条黑油油的辫子看上去很是光亮,看上去气宇轩昂。
矢民娘己经下地,和淳于毅打了个招呼,就张罗着把方桌抬到了屋中间,按照分家的惯例炒了五个菜,烫上了一壶烧酒,一齐摆上了方桌。
郑应勤和淳于毅客套了一番,在上座坐下,淳于毅坐中,使人把矢民叫来坐在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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