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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总算有个消停,可谁知,祸不单行,这边刚摆平了,城里油坊的伙计又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东家郑应勤说:“掌柜的,不好了,城里的油坊起火了!”
郑应勤一听这个消息,抱着脑袋绝望地喊了一声:“老天这是要灭我郑家啊!”
话音未落,人就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两个长工慌忙过来,一个掐住东家的人中,另一个急赶着忙不迭地去把郎中请来。
淳于毅听来人说了郑应勤的病情后,心里自然就明白了几分,也不多说什么,从抽斗里拿起一包三棱针就跟着来人急匆匆地往郑家赶去。
进门看了看己经被人抬到炕上的郑应勤,吩咐旁边的人倒碗烧酒过来,把火石往火廉上一划,呲啦一声打着火点着纸媒,对着纸媒吹了两口,然后再将纸媒的火点着了碗里的烧酒,酒的表层立时就浮上一层蓝幽幽的火苗。
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三棱针,在火苗上将三棱针燎了燎,对准郑应勤的脖子梗一连扎了三针,然后两手用力一挤,挤出了三团黑糊糊的浓血。
随着他手的放开,郑应勤这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淳于毅慢慢地将郑应勤放倒以后,吩咐郑家的长工给东家灌进口水去,自己则来到院子里洗了洗手。
矢民娘因为家里出事,一着急早产了,生了个七个月的闺女,这会还在北屋坐月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出不来,在炕上急得哇哇直叫也不见一个人答话,好不容易听见淳于毅出来洗手,赶紧就隔着窗户对外面焦急地喊:“淳于,你舅他这会儿怎么样了?”
淳于毅只能隔着窗户回答说:“你就放心吧大妗子,俺舅就是一股子火拱出来的,没有什么大毛病,己经给他把血放出来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再说矢民,听说城里的油坊起了火,也顾不上套车,穿上鞋撒腿就往城里跑。
一口气跑了七八里路,呼哧呼哧地好歹到了油坊,发现连房子加油早己经烧得精光,只剩下些残垣断壁大梁檩条吾地还在冒烟。
旁边围了一群看光景的人,都一齐欷欽叹气。
两个伙计和几个帮忙救火的人被火燎得像小鬼一样地蹲在一边,脸上黑不溜秋抹画得不像个人样,都一齐瘪瘪约约地一脸哭相望着少东家。
郑家接二连三地出事,村里很快就有人开始说三道四地传闲话了,而且越传越广,连附近的几个村都传遍了,说郑矢民是马猴精变的,专门出来祸害女人的,谁家的女人跟了他就算倒了槽,早晚得让这个畜生给祸害死。
扯来扯去就扯到了他出生那一天,说他爷爷郑顺昌亲眼看见了一条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大白马猴跑进了屋里,从此把郑顺昌吓出了毛病,就在郑矢民过了百岁的第二天,他爷爷就死了,临死的时候还指着郑矢民,就说出了一个“马”
字,然后立刻吐血而死。
这么一传不要紧,各式各样的传言都就跟着来了,甚至有些长舌老婆眉飞色舞说得活灵活现,说徐氏死的那天过晌,有人亲眼看见椅子上躺的不是郑矢民,而是一条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的大白马猴,一条雪白的大粗尾巴一直当啷到了地上。
一看见徐氏过来,一爪子就把她按倒,抱着她的头正在喝她的血呢。
又说城里油坊起火,那是玉皇大帝为了要赶快除掉这个畜类,就派了霹雳大仙下来把他家的油坊点了把天火想烧死他,结果没想到算错了时辰烧错了地方,让这个畜类躲过了一劫。
还说这个马猴精不赶快除掉的话,下一个要害祸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正在说着,远远地看到矢民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来,都一个个立刻闪开,似乎是害怕这个马猴精再把自己也给按倒吃了。
矢民回到家里,见家里围了一群人,老族长郑顺义神态威严地坐在炕前的太师椅上抽着烟,其他人则都围在炕前,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郑应勤还迷迷泱泱地躺在炕上哼哈地叫唤,淳于毅则倚着炕帮的边缘,两手交叉地抱在胸前。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间或听到郑应勤发出的呻吟之外,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从矢民乡试落了第,郑顺义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甚至觉得四爷爷的眼里带着刀一样的寒气。
矢民进了屋,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他似乎己经感觉到,十几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他的全身也如同掉进了正在燃烧的火炉中一样,烧烫得非常不舒服。
他低垂着头,一口接着一口地长喘粗气,头也不敢抬,就势在炕前的空地上蹲咕着。
屋里的气氛异常沉闷,他感觉自己似乎要被这种沉闷的气氛给压爆了。
由于矢民的这桩婚事是由淳于毅老婆做的媒,这个老娘们儿自从侄女死了以后表现得空前兴奋,跟着她两个侄一起把郑家闹了个仰儿翻天,那张臭嘴制造了些谣言传播得到处都是。
似乎这样感觉还不解恨,只要她走过郑家老宅门前,就恶狠狠地冲着门“呸”
上一口唾沬,再跟着恶骂上一句,虽然郑家忙得顾不上这些小事,可无论听到和看到这一出,心里更加觉得不舒索,气得在家坐月子的矢民娘只能坐在炕头上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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