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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住侯孝贤令女演员练吹纸捻子,要练到烂熟。
统是这类细节,而我迷茫不得知的,似乎早已经显而易见,无须再提了。
一直到去年在高雄,偶遇诗人蒋勋,在和式小馆吃铁板烧宵夜,再一次鼓起勇气问道,方才得到正面的回答。
蒋勋说:你要知道,在旧时代里,中国有钱男人有妻有妾,不缺女人,那么,他们到妓院里去找什么呢?电影一开头,人家在玩,王老爷却一人向隅,在惬气,在家,讲的是举案齐眉,谁敢给他们气生?他们到长三堂子里来,找的就是平等相处的居家过口子。
换句话说,旧时代的男人的家庭生活,其实是相当概念性的,而在这里,却是活生生的生活。
阿城要的“没有用的东西”
,刘嘉玲们学吹纸捻子,还有侯孝贤追求的,油灯灯光从缎面上滑下来的室内效果,力图营造一个日常家居环境,而这华丽的颓靡的格凋,其实暗示出虚拟的本质。
这样说来,这些女人们,就真有些创世纪的“地母”
的意思了,她们凭空筑起一个男女平权的巢穴,既要有真实家庭的外部细节,比如媒灼之合,食宿起居,眷属邻里,还要有假想的带有乌托邦色彩的男女关系。
读这五位女作家的散文,不禁就会想起这些“地母”
的人间俗世变相。
她们麻缠在俗事俗务中间,却透出勃勃然的生气。
她们的精力一律格外充沛,而且很奋勇,一点不惧怕人生,一股脑地投进去。
经过偌长岁月,都有了阅历,吃过各样苦,但没有受过侮辱,所以,精神就很挺拔,还很天真。
她们每人都有一张亲友眷属的网,就像蜘蛛一样,耐心勤劳地爬织,缝缀。
这网是她们的负荷,也是她们最强劲的攀着物,否则,这世界便空虚了,而现在不,她们很充实。
充实得都有些少闲情,感时伤怀也是实打实的,不掺水。
于是,就掂出了分量,不是深刻的那种,而是质地紧密。
散文其实难有职业的散文家,要是散文家,同时最好也是个实践家,然后衍生出材料与感想,落笔成文章。
这些人我就钦佩她们这一点,勇于实践,又都具有旺盛的感情滋生力,再有庞大的容量。
这些散文,散开来看看没什么,集在一起可真有些聚沙成塔的意思,很惊人呢!
要照农人的说法,就是这地劲足得很。
她们生长的年代也很对她们的脾性。
怎么说呢?就是事多,跌宕起伏,使她们比别人得享多几倍的生活,反过来又养育了她们的吸纳力。
她们经验与情感的能量很大呢,难免会有点杂芜,可是不怕,她们兜得住,经得起,扛得动,岁月淘洗,自然会洗出真金。
她们又使我想起简·奥斯汀小说里的女人,那些女人们永远为一个问题焦虑,就是如何嫁出去。
她们因为没有陪嫁与机会,耽在闺中,翘首以待,惊恐地看着人生一日一日枯竭下去。
她们可真是不同,她们都有着丰肥的人生,苦辛甜酸,均成养料,植种出“地母的根芽”
。
为“上海女作家散文精选”
序。
二〇〇〇年一月十五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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