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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直言,这种说法不是出于为贤者讳的考虑故意编造,就是想当然,信口开河。
用今天的眼光看,丁忧与否不是什么大问题。
张居正丁忧对国家有利,还是不丁忧对国家有利,都可以再讨论。
一码归一码,不能因此就胡乱联系,戴高帽子。
退一步说,姑且承认张居正是为了“改革大业”
的考虑,那他先回家奔丧再回来,有什么不可呢?后来他回家葬父,前后几个月,也没有影响他的“改革大业”
啊?
《明通鉴》一语道破天机:“自以握权久,恐一旦去,他人且谋己。”
张居正是相信权力的无限魔力的,除了权力,还有什么可怕的力量呢?反过来说,只要权力在手,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而且,张居正是心胸狭窄、报复心极强的人,他心里很清楚,他为了个人的私欲也好,为了推行新政也罢,得罪的人很多,不该杀的杀了,不该关的关了,不该贬的贬了。
权力在手,这些都无所谓,一旦失去权力,掌握权力的人会不会像他对待别人那样对待他自己呢?
顺便说说,越是专制权力持有者越是赖在台上不下来,普通人非常不理解;其实很好理解,他内心充满了对失去权力后的恐惧。
丁忧就意味着至少要暂时放弃权力,张居正的脑海里一定出现过若干个可怕的场面。
从当时的策划看,张居正和他的幕僚在研究要不要丁忧守制的时候,所有的出发点和立论都是权力两个字。
特别是,对失去权力后可能发生的不测后果的推断,是张居正和他的幕僚提出应该或者不应该丁忧的基本立足点。
权力崇拜者不愿意失去权力,以己度人,便更担心失去权力后可能遭到报复。
这是张居正接到父亲的讣闻后之所以烦恼的真正原因,也是他不愿意遵守“宪法”
、顺应舆情丁忧的根本原因。
事实上,张居正病入膏肓以后,体力精力难以支撑了,可是直到死也没有放弃权力,根本的原因也在这里。
可是,眼下难题摆在面前了,怎么办呢?
只有一个办法:夺情。
严格说,张居正所谓的夺情,只是沿用了这个名词,实际上他的夺情是不回家奔丧的意思。
但是,夺情不是说说这么简单的。
第一,公然违反法律,因为曾有禁止夺情的明确规定。
第二,夺情需要特殊理由,现在天下太平,官场上表扬与自我表扬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在张居正英明领导下,天下太平,海内宴安。
在这种大好形势下,夺情两个字怎么说出口呢?第三,已经有过的夺情先例,都是阁臣回家奔丧后,皇帝出于特殊考虑决定的,被夺情的人不知情、不乐意,即使这样,每次都会引起一场抗议的风波。
上述情况可以不管不顾,但是有一点张居正没有办法回避:夺情是皇帝的专利,只有皇帝才有这个资格、权力做出决定。
诚然,张居正现在是代行皇权,可是这件事不能代行,因为他是当事人。
倘若他主动说出要自己夺自己的情,历史上绝无仅有,岂不成为天下奇闻、丑闻?
所以,张居正的方案是:他本人坚决要丁忧,而皇帝坚决要夺情;圣命难违,忠孝不能两全,为了君父,只能对不住死爹。
这就是张居正化解权力危机的腹案。
那么,现在一切问题的关键都在于:皇帝会夺情吗?
皇帝不能说小,该结婚的人了,可是在张居正的心目中,若同时代人所说,视皇帝“等婴孩”
,就是当皇帝是一个吃奶的毛孩子,可以不考虑他的态度。
他自己不能主动提议要夺情,皇帝又是吃奶的小毛孩子,那夺情的事谁来办?只能是大太监冯保了。
此事,只要冯保能说出口、坚持住,就能成功。
于是,张居正迈出了危机公关的实质性一步:密会太监冯保。
在没有把握之前,父亲去世的消息,还被严密封锁着,除了家人,首都还没有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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