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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距离她上次回到学校，也已经有十一年了。
踏进学校之前，赵明月对重回十几年前最大的感触，就是崔璇还活着。
可直到她这个年近三十、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数年、脱离校园许久的成年人穿着校服，以稚嫩的学生身份重回学校。
重生的实感仿佛才姗姗来迟，摧枯拉朽般冲击着胸膛。
人这一生，究竟能有多少大大小小的遗憾呢？
崔璇的结局，破产欠债的家庭、相继去世的父母、渐行渐远的朋友、毕业后即将成形被迫终止的工作室、颠倒黑白的污蔑、一次又一次的疲惫退缩……
遗憾总在不断回望里增生，任谁都难以数清。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无法倒退的时间，因为不能逆转，所以那些“我本可以”
“如果当初”
，也注定只能彻底淹没在不可触及的过去，定格成遗憾。
可如今站在十二年前的学校里，牵着故去妻子温暖的手，赵明月恍若梦中，又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切都尚未发生。
一切都来得及改变。
*
按照校规，只有艺术生能留长发，所以崔璇第一次见到赵明月，就知道赵明月是学艺术的。
她知道艺术班在五楼，所以走到四层楼梯口时，就主动跟赵明月道别。
赵明月咋舌：“怎么，不想请我去你班里转转？”
崔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当然是不想的，班里没什么喜欢她的人，嫌弃的倒是多一些，她不太想让赵明月知道。
“算了，知道了，不想让我去直说就好，”
赵明月转身又啧一声，摆手往楼梯上走：“我又不是赖皮小狗，你想赶我走，我还非要撵着你跑不成？”
脚下迈过一阶又一阶，赵明月都快走到转角，也没等到崔璇开口挽留。
犹豫着想要不要下俩台阶，但刚刚话说早了，现在下去，那不就是赖皮小狗吗？
郁闷地拍了下扶手，赵明月重重踩着台阶往上走。
崔璇唇瓣动了动，可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最后也只是眼睁睁看着赵明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又惹赵明月生气了。
可她想不出该怎么跟赵明月解释，其实……其实这样也好，赵明月生气，就不会继续帮她，不会沾上麻烦，被她拖累了。
除了过期的零食，奶奶带来的吃食留给赵明月，等以后再多多补偿还完恩情，她们之间，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她该努力工作，早点攒够钱去住宿，好好学习，赵明月也会继续过她原本顺遂幸福的生活。
各归其道，这样很好，本来就该这样的。
可看着赵明月走远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又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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